有他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光,温润如玉,仿佛画卷里走出的古典美少年;有他陪她在汴京逛街,努力维持着“世家子”的矜持,被她偷拍下看着糖人发呆的瞬间;还有他红着眼眶,抱着她默默流泪的样子,脆弱得让人心疼……
再往后,照片里的场景变了,是除夕宫宴后,在城南别院,他穿着常服,与她依偎在暖阁的软榻上,她举着手机自拍,照片里,他显然对手机这个“仙界法器”十分好奇和拘谨,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她手里的奇怪板子,身体有些僵硬,但揽着她肩膀的手却很紧,嘴角努力想配合她露出笑容,却显得有点傻气,但眼神里的宠溺和依赖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几张,是后来在别院,两人相处更自然之后拍的。有一张是他趴在她腿上睡着了,她从上往下拍,只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有一张是两人在温泉池边,他正用棉巾为她擦头发,她突然回头亲了他脸颊一下,他被抓拍到的瞬间,脸“唰”地红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愕和羞涩,可爱得要命。
看着这些照片,冰可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这次的泪水,除了心酸,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感动和心疼。
这个少年,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了他最真实、最柔软、最不设防的一面,他是皇帝,坐拥天下,却在爱她这件事上,卑微如尘,小心翼翼,他编织谎言靠近她,又在真相大白后,用尽全力去爱她、护她、给她一切他能给的荣耀,他的爱,清澈而深沉,带着帝王少有的纯粹与执着。
她想起离别前,他紧紧抱着她说“我会清清白白地等着你”,想起他泪流满面、绝望地看着她消失在光门中的样子……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赵祯,我的小傻瓜,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等我,无论时间偏差多久,我一定会回来,回到你身边。
再往后翻,居然还有几张李元昊的照片,那是他去年秋天率西夏使团来汴京时拍的。有一张是在正式的接待宴会上,他穿着西夏贵族的服饰,豪放地举着酒杯,对着镜头露出肆意的笑容,眼神锐利而充满侵略性,背景是觥筹交错的宴会场景。有一张是私下里,他做东请冰可在驿馆吃饭,席间他对手机十分好奇,冰可提议合影,他起初被这个能“摄魂”的法器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甚至带着点挑衅地搂住冰可的肩膀对着镜头露出霸气的笑容。
看着李元昊的照片,冰可心情复杂。
这个男人,危险、霸道、野心勃勃,是未来的西夏开国皇帝,双手必将沾满鲜血。但他对她,确实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兴趣和执着,甚至在春药事件中表现出了难得的克制,这份感情,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刺激而危险的诱惑,她清楚地知道界限在哪里,但不可否认,李元昊这个人本身,充满了强烈的个人魅力和矛盾性。
耶律宗真的照片不多,只有一两张在国宴间隙的抓拍。十五岁的少年太子,努力摆出成熟稳重的样子,但看向她时眼睛里闪烁的好奇、崇拜和跃跃欲试,还是泄露了他的稚气与纯真。他嚷嚷着要她去辽国当宰相的样子,此刻想来既好笑又让人有些感动。
一张张照片翻过,如同快速回顾了一遍她在北宋的五个月,那些惊险、欢笑、泪水、感动、爱恋、离别……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深刻,烙印在她的灵魂里,绝不是一场梦。
泪水模糊了屏幕,冰可将手机紧紧抱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些记忆中的人近一些,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强大的决心也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不能沉溺于悲伤和回忆,她还有任务要完成,林溪在等她,赵祯在等她,她必须尽快恢复,尽快回到1018年,去兑现那个跨越时空的救命承诺,然后,回到现代,处理好现实中的牵挂,再义无反顾地,奔向1031年的西北,奔向那个等待了她十二年的男人,也奔向汴京城里那个孤独守望的帝王。
这条路很难,充满未知与风险,但既然选择了,就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些爱她的人,也为了她自己那颗不愿辜负任何真心的心。
夜深了,冰可擦干眼泪,将手机放在枕边,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面对和准备。
第三天上午,一系列基础检查结果陆续出来。血常规、生化、心电图、脑部CT等均未发现明显异常。冰可的身体素质本来就好,加上年轻,恢复得很快。
主治医生在综合评估后,认为她可以出院,但建议继续休息观察,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劳累,并叮嘱务必按时复查,尤其是等待那套深入的基因和激素检查结果。
陈雨涵帮冰可办理了出院手续,利用研究所的关系,她们直接从医院的药房和器械科,以“科研实验特殊采购”的名义,开出了一批急救药品和医疗器械。
包括高效抗生素、强效止痛针剂、抗破伤风血清、止血绷带、手术缝合针线、简易手术器械包、消毒用品、生理盐水、葡萄糖注射液等,甚至还有两小罐医用氧气便携式。这些东西被分门别类,用防水密封袋仔细包装好。
接着,冰可去了一趟研究所附近的大型超市。她采购了大量高能量、易储存的便携食品:军用压缩饼干、能量棒、巧克力、肉干、坚果、脱水蔬菜包、维生素补充剂,还有几瓶矿泉水。考虑到1018年是农历八月,山林里可能夜晚较凉,她还给自己买了一套蓝色丝绒的运动套装,买了一个睡袋。
最后,她回到研究所陈雨涵的办公室,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她要给自己写一封信。
“致1030年中秋节的我:
当看到这信时,现在记忆还没有恢复,不用担心,过两天就恢复了,老妈那里也不用担心,陈雨涵说让周院长给老妈打电话了,要封闭培训几个月,先忽悠过去吧。
那天从巴黎飞到北京,给陈雨涵送芯片的时候,在参观她的时光机,无意触发了机器,所以穿越到北宋公元1030年的天圣8年,这里的时间和2025年的时间是同步的,所以也是1030年中秋节的这一天,必然会穿越过来,面前的大帅哥就是林溪,告诉他,让他在榕树下等着。
触发机关以后,北京实验室的机器就已经出了故障,维修好是五个月后了,陈雨涵法国那边的师兄杜文杰会联合他们的负责人凯恩,凯恩法国人,五个月后机器修好,他会过来这里找你,以外国使团身份。如果你看到有人挽留你,不要心软,一定要离开,一定要返回救林溪,他是专家,启动手镯就能走了。
当再度回到2025年的时候,一定要陈雨涵想办法再送回1018年的中秋节下午五点左右,救下林溪,如果不回到这一年的中秋节,他会死在河边,不能让他死。
穿越到1030年是命中注定的,不可更改,如果林溪死在1018年的中秋节了,就没有人在榕树下等了,为了穿越过来不被其他人发现,也有一个地方安身,试想一下自己穿着现代的服装,穿越到宋朝,而且还深更半夜的很容易被人当成妖孽,扭送官府或者被烧死,肯定会有生命危险。
现在明白了吗?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回到1018年的中秋节,一定要记录穿越地点的经纬度,把这个经纬度给到陈雨涵,她会根据经纬度发送位置,把你传送到林溪受伤的小河边,他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需要缝合,带上消炎的药品,以最紧急的处理方式去把他救下,这是一个闭环,无法更改!要在这待五个月,会见到一些历史上有名的人物,现在保密,还会见识到古代贫民的苦难生活,好好感受古代没有手机电灯空调暖气的日子吧!信封里还有点辣椒种子,现在宋朝辣椒还没引进来,就是不知道12年了还能不能发芽,可以试试,其它的就不多说了。
对了,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快入冬了,现在的这个时代棉花还没有,几乎就是没有。
皇家一般用丝绸作为填充,但价格昂贵,保暖不如羽绒,得自制羽绒服,赶快去收集鸭毛鹅毛,给林溪也做一件,不然来不及了,天气好冷。
你看信的这时候,没有网络,查不了制作流程,我临时在网上搜索的制作方法:
第一步:收集与处理羽绒
首先,你需要找到鸭或鹅作为羽绒来源。水禽的绒毛因表面油脂,其保暖和防水性优于鸡毛。
收集:手工摘下其腹部柔软、呈朵状的细小绒毛,并尽量将这种“绒”与较硬、有梗的“羽”分开。
处理:清洗:用温水初步清洗,去除尘土和部分油脂。古代可能使用草木灰水等碱性物质来帮助去油。
干燥:必须确保彻底晒干,否则湿绒易发霉产生异味。
消毒:可通过熏蒸(如使用艾草、香料)或日晒来减少异味和微生物。
第二步:准备面料与防钻绒挑战
这是古代制作羽绒服最大的技术瓶颈。现代羽绒服依赖高密度涂层织物防止钻绒,这在古代很难实现。
面料选择:尽量选用当时能找到的最致密、纺织最细的布料,如高级的丝绸,如塔夫绸、细密的棉布或麻布。
防钻绒尝试:
增加衬里:在面料内再缝制几层衬里,做成夹层结构,多一层屏障。
使用内胆:先用致密布料单独缝制一个封闭的内胆袋,填入羽绒后再整体套入外衣。这是相对有效的土办法。
第三步:缝制与填充
采用类似做被子的方法,以防羽绒堆积在下端。
缝制外壳:按衣服款式裁剪好面料和里料,但先不完全缝合,留出填充口。
“绗缝”固定:这是模仿现代羽绒服工艺的关键。在衣服表面预先规划好缝线走向如菱形格、横线,缝制后形成一个个小格子,可以将羽绒均匀地固定在其中,防止跑绒。
填充羽绒:从一个预留的小口,将处理好的羽绒一小团一小团地塞进每个格子。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并尽量填满。
封口与整理:填充完毕后,仔细缝合填充口。轻轻拍打衣服,使羽绒分布均匀。
写完后,她将信纸折好,放入一个防水文件袋,和之前准备好的药品、食物、工具一起,背包顿时变得沉甸甸的,但每一样东西都可能关乎生死。
下午,一切准备就绪,冰可背着鼓鼓囊囊的旅行背包,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又令人生畏的实验室负五层。
巨大的“时空穿梭机”,那个被他们私下称为“大锅炉”的复杂装置,静静矗立在实验室中央,周围连接着无数的管线、屏幕和操控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冷却液的味道。
陈雨涵、杜文杰、凯恩早已等在那里,实验室的其他核心成员,包括老成持重的项目负责人刘工,负责机械维护的老肖,以及另外几位资深研究员和工程师,也都在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冰可走到穿梭机舱内那张特制的椅子上坐下,将沉重的背包小心地放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紧张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她就要去见她的小溪了,十三岁的、生死一线的小溪。
时间真是一个奇妙又残酷的东西,让她能以这种方式,去介入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去扭转那既定的悲剧。
此刻,她只能祈求这台凝结了无数人心血、却又时不时“抽风”的机器,这次能靠谱一些,别出什么致命的幺蛾子。
陈雨涵走到操控台主屏幕前,开始进行最后的系统自检和坐标设定,杜文杰在她旁边协助,快速输入一系列指令。
“冰可,最后确认一下,”杜文杰抬起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这次过去,设定停留时间是16个小时,对吧?从1018年农历八月十五下午5点,到第二天上午9点左右。”
“是的。”冰可肯定地点头,声音清晰,“之前小溪说过,那次训练极其危险,他们被投入山林进行‘生存猎杀’,时限就是到第二天中午。待的时间越长,遇到其他追杀者或者野兽的几率就越大。16个小时,应该足够我找到他并处理紧急伤势了,不能更久。”
杜文杰在操控台上输入了时间参数:1018年9月23日,换算后的公历,对应农历八月十五,17:00:00 - 1018年9月24日 9:00:00。
接着,他开始输入精确的地理坐标。这是根据冰可自己给自己的信上写的经纬度。
“东经XXX度XX分XX秒,北纬XX度XX分XX秒……输入完毕。”杜文杰念出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
他探出头,对站在穿梭机另一侧、正在检查能量供给和缓冲系统的凯恩喊道:“凯恩!你那边,目标时空点的环境模拟参数和引力常数微调值,都同步设定好了吧?”
凯恩比了个OK的手势,用英语清晰回答:“All set. Environmental simulation parameters loaded. Gravitational constant fine-tuning synchronized. Energy buffer at 95%, ready for injection.” (全部设定完毕。环境模拟参数已加载。引力常数微调已同步。能量缓冲层充能95%,准备注入。)
老肖背着手,走到穿梭机前,仔细检查着舱门密封和内部稳定装置,对刘工低声交代了几句,刘工点点头,拿着工具进行最后的紧固。
陈雨涵则走到冰可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她的眼圈有些红,但眼神无比坚定。“冰可,记住,你是最棒的,冷静,小心。我们在外面,会全程监控数据,一旦有任何异常,我们会尝试紧急干预。但主要靠你自己。” 她将那个黑色的“时空坐标定位与牵引手镯”Mark III型,郑重地戴在冰可的左手手腕上。手镯冰凉,但很快似乎与她的体温同步。
“能量充足,状态良好。”陈雨涵检查了一下手镯上那个小小的指示灯,显示着稳定的绿色。“记住启动方法,遇到致命危险,不要犹豫,立刻启动返回,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明白吗?”
冰可重重点头:“明白。”
在场的所有人都退到了实验室边缘的防爆玻璃观察墙后面。透过厚厚的玻璃,冰可看到陈雨涵对她用力地比了个大拇指,嘴唇开合,说着“加油”。
杜文杰一脸紧张,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凯恩专注地盯着他面前的监测屏幕。老肖、刘工和其他人,也都神情肃穆地看着她。
偌大的实验室里,只剩下冰可独自坐在穿梭机的座椅上,身旁是装满物资的背包。灯光聚焦在穿梭机舱内,周围相对昏暗,营造出一种孤身赴险的悲壮氛围。
操控台上,巨大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10、9、8、7……
冰可闭上眼,深呼吸,脑海中闪过林溪温柔的笑脸,闪过赵祯含泪的眼眸,闪过陈雨涵、杜文杰、凯恩关切的面孔。为了所爱之人,为了不负承诺,她必须成功。
“……3、2、1!启动!”
杜文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刹那间,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声响起。穿梭机内部,无数细密的蓝色电弧开始凭空生成、跳跃,发出“噼啪”的脆响。冰可手腕上的手镯猛地亮起,暗蓝色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飞速流动起来,中间半透明的区域爆发出刺目的乳白色光芒,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熟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再次降临。
先是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仿佛被抛入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接着,身体开始产生一种诡异的“透明感”,视线里自己的双手、身体,仿佛正在慢慢变淡、分解,化为无数闪烁的粒子。
她能“看到”自己,却又感觉不到实体,意识仿佛漂浮在身体的碎片之上。耳边是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噪音,像是亿万只蜜蜂振翅,又像是宇宙深处的嘶鸣。
没有上次那种粉身碎骨般的剧痛,但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细胞甚至灵魂层面的撕扯感、震荡感,伴随着强烈的恶心和灵魂出窍般的恍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拉扯,被挤压,被投向一条漫长而扭曲的、光影陆离的通道……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仿佛透过那疯狂闪烁的光影,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幽暗的山林,潺潺的溪水,一个蜷缩在岩石边的、小小的、伤痕累累的身影……
“小……溪……”
她无声地呢喃出这个名字,随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实验室里,穿梭机被狂暴的蓝色能量电弧彻底笼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观察墙后的众人,屏息凝神,紧张地盯着监测屏幕上疯狂跳动的各项数据,以及能量舱内那个被光芒吞噬、逐渐模糊的身影。
新的时空征程,就在这巨大的能量轰鸣与所有人的默默祈愿中,再次开启。而这一次,等待冰可的,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次对命运的挑战,和一段跨越十三年的,最初的相遇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