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中人面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痕。她皱了皱眉,拿起帕子擦了擦脸,在妆台前坐下。
梅念接过婢子手中的梳子,站在她身后,替她梳发。一下一下,轻柔而仔细。
李令仪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梅念的手很巧,梳齿从发间滑过,乌发渐渐变得柔顺光滑。
“让你传译的那羊皮卷,如何了?”她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梅念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梳发。
“公主都亲自嘱托了,奴定是十分上心。”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喏。”
她从袖中取出那卷羊皮卷,放在妆台上。羊皮卷已经展开过,又仔细地卷好,边缘处用细绳扎着。
“传译的内容,我已经让人加在空白的位置了。”
李令仪放下手里的玉梳,抬手去接。
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臂。那上面有一道淡淡的伤痕,已经结痂,不细看倒也瞧不出来。她的手指触到羊皮卷的瞬间,梅念的目光落在那道伤上,顿了一顿。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羊皮卷往她手里递了递。
李令仪接过,解开细绳,慢慢展开。
羊皮卷上,原本弯弯曲曲的西域文字旁边,多了一行行娟秀的小字,字迹工整,一看便知是仔细誊写上去的。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看到了最后一行。
那是一句诗,又像是一句暗语,端端正正地写在羊皮卷的末尾。
“昼闭夜开无户籍,一珠藏在幽兰底。”
李令仪轻声念了出来,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盯着那行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昼闭夜开,无户籍。这是什么东西?什么门,是白天关着、夜里打开的?什么去处,是不需要户籍就能进的?
还有“幽兰底”。幽兰是什么?是一处地名?是一种暗号?还是……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梅念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的表情,也不出声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替她梳发。
李令仪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她总觉得,这个谜底,可能就是解开一切的关键。可那个答案,藏在雾里,怎么也看不清。
她把羊皮卷放在妆台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公主?”梅念轻声唤她。
“没事。”李令仪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那道淡淡的青痕还在眼底,可她的眼神,比方才清醒了许多。
她把羊皮卷仔细卷好,收进袖中。
“这东西,我要带走。”
梅念笑了笑,没有多问。她把梳子放下,从婢子手中接过衣裳,替她披上。
李令仪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那几株梅树上。不是花期,只有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看着那些枝丫,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总是皱着眉、一脸疲惫地查案的人。
这两日,他在做什么?案子暂时搁下了,他有没有好好歇一歇?
她垂下眼帘,把那卷羊皮卷又摸出来看了一眼。
“昼闭夜开无户籍,一珠藏在幽兰底。”
她轻轻念了一遍。
这个谜底,她得尽快解开。然后,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