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短褐,戴着一张罗刹面具,青面獠牙,在夜色里透着几分狰狞。那面具做得极逼真,獠牙突出,眼眶深陷,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后面那人——
谢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
后面那人身材纤细,不似男儿身。穿着玄青色的圆领袍,窄袖收腰,衬得身形愈发清瘦。那袍子的料子看着不错,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可款式极简,没有半分纹饰。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也简单得很。
她脸上戴着一张虎面。
那虎面做得威猛,虎纹狰狞,额头上一个大大的“王”字,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弯弯的,正看向他。
谢清辞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双眼,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弯弯的,亮亮的,像盛着光。
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两人走到他面前。
戴罗刹面具的人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那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在月光下晃了晃。
谢清辞认得那玉佩。
青玉制成,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透着幽光。是进鬼市的信物。
那人收起玉佩,转身就走,没有多说一个字。
谢清辞看了一眼那个戴虎面的人。
那人也正看着他。
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
他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更浓了。
可他没有时间多想。
那两人已经往前走去,他抬步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小巷,走过荒废的民宅,一路往城外走去。
月色越来越暗,云层遮住了最后一缕光。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前面那两人的脚步声指引着方向。谢清辞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个戴虎面的人走在他前面几步,身姿轻盈,步履无声。夜风吹过,偶尔带起她的衣袍,露出下面一截黑色的靴尖。
谢清辞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他见过那双眼。
一定见过。
可是在哪里?
他想不起来。
走了不知多久,戴罗刹面具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谢清辞抬头看去,眼前是一座废弃的祠堂。
祠堂很大,占地至少两三亩,可已经荒废多年。大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斑驳的木头。门楣上的匾额歪斜着,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个“祠”字。院墙塌了几处,露出里面枯死的草木和东倒西歪的石像。
门口站着两个人,都戴着面具,像是守卫。他们穿着普通的衣裳,腰间挎着刀,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像两尊雕像。
戴罗刹面具的人走上前,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在守卫面前晃了晃。
守卫看了一眼那玉佩,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人,目光在谢清辞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
罗刹面具的人推开祠堂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后是一片黑暗。
那黑暗浓稠得像是实质,看不见任何东西。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带着霉腐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是什么。
罗刹面具的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低声道:“进去之后,我就不陪了。”又转向那戴虎面的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恭敬,“您小心。”
那人点了点头。
罗刹面具的人转身,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谢清辞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的门。
门后,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夜的事,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戴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