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仪接过符箓,低头看了看。符纸是用上好的桑皮所制,上面朱砂符文笔走龙蛇。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小郎君何时习得这符箓之术?”
谢清辞垂眸,语气淡淡:“幼时体弱,夜夜难安。师父便教了我这道符,说是求个心安。其实多是心理慰藉,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李令仪听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多说,可她却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年幼的孩子睡不安稳,师父便一笔一划教他画符,哄他入睡。
她将符箓仔细收好,轻声道:“多谢。”
谢清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令仪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又摸出一物,放在案上。
是一张帖子。
烫金的封皮,上面写着“春江秋月”“西域商人”“珍宝拍卖”等字样。
谢清辞低头看去,目光微微一凝。
“三日后,春江秋月有个拍卖会。”李令仪道,“来的都是富商和达官显贵,那个西域商人带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拿起案上一颗珠子,对着光晃了晃。
“你说,他会不会也卖这个?”
谢清辞抬起头,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公主想让我陪你去?”
李令仪眼尾弯了弯,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试探,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没说阿鲤昏睡着没人陪,也没说一个人去不方便。
她就只是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谢清辞垂下眼帘,沉默片刻。
“和案子有关,自然要去。”
李令仪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她没有戳破他那个“和案子有关”的借口,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三日后傍晚,春江秋月。别忘了。”
谢清辞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声音忽然软了几分。
“查案也别太劳累,身子骨要紧。”
说完,她就走了。
那抹海棠红消失在门口。
谢清辞立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句“身子骨要紧”,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平静许久的心湖。
涟漪一圈圈荡开,很轻,很淡,却久久没有散去。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颗新来的珠子和那张烫金的帖子。
她说,是为了案子。
可他答应的时候,想的并不只是案子。
他想起她方才看他时,那双弯弯的眼睛里藏着的光。
想起她接过符箓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掌心的温度。
想起她站在门口回头,软软地说那句“身子骨要紧”。
窗外,日头已经西斜,暮色渐渐漫上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案上那几颗珠子,在渐暗的光线里,开始发出幽幽的红光。
可他看着的,却是那张烫金的帖子。
三日后,春江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