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市最深处,那扇陈旧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李令仪站在门外,手里握着那颗珠子,眉头紧锁。
门是老桃木做的,门板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有些已经模糊不清,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她站了一会儿,才抬步往前走。
方才老狐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这东西叫摄魂珠,十年前,妖市里出现过一批。”
“有人用这种东西,在人间收割魂魄。后来被上任白泽妖主禁了,所有存世的都被销毁。”
她问起炼制之法,老狐妖摇头:“早就毁了。至于这些珠子从何而来……老朽也不知道。”
她追问:“有没有办法追查到源头?”
老狐妖沉默了很久,浑浊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珠子,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
“太难了。这东西上的妖气太淡,除非能找到它的母珠……”
“母珠?”
“一颗更大的珠子,能不断孕育新的摄魂珠。”老者缓缓道,“十年前,那批珠子就是从一个母珠里出来的。后来母珠跟着炼制它的人一起失踪了,有人说被毁了,有人说还藏在某个地方。”
她心里一紧:“藏在哪儿?”
老者又沉默了。
这一回沉默得更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苍老得像一片干枯的树叶。
“不知道。没人知道。也许……被人带走了,也许在哪个角落烂掉了。老朽活了这么久,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然后就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李令仪站在门外,把那些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摄魂珠,三十年前。
母珠不知所踪。
线索到这里,断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珠子,在妖市幽蓝的灯火下,它只是一颗普通的红珠,安安静静躺在掌心。可她知道,到了夜里,它会亮起来,泛着幽幽的红光,一点一点吸食人的魂魄。
阿鲤的脸又浮现在眼前。苍白,虚弱,眉头紧皱,像是还在做着什么噩梦。
她攥紧珠子,转身往外走去。
妖市的街道依旧热闹。各种模样的妖物来来往往,有的拖着尾巴,有的竖着耳朵,有的脸上还保留着兽类的特征。他们在各个摊子前流连,讨价还价,谈笑风生,和人间集市没什么两样。
李令仪穿过人群,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幽蓝的灯火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她走过卖杂货的摊子,走过卖吃食的铺子,走过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街巷。一路上不断有妖物向她行礼,她只是点头,脚下没有停。
心里却一直在想那些话。
母珠不知所踪。
背后的人是谁?
那些散出去的珠子有多少,都落在了谁手里?
还会有多少人受害?
她不知道。
走到妖市出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倒影般的世界静静卧在那里,灯火幽蓝,人来人往。
她收回目光,踏入水门。
眼前一阵恍惚,再睁眼时,已经站在城外那座破庙里。
庙里还是老样子,朽烂的门板,歪斜的佛像,墙角厚厚的灰尘。风吹进来,带着荒野里的草木气息。
她站了一会儿,才抬步往外走。
外面天已经暗了。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被染成暗红色,像是泼了一层陈年的血。远处长安城的轮廓隐隐约约,城楼上已经点起了灯火。
她攥着手里的珠子,往城里走去。
查不到源头,就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可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查。或许,小郎君那边会有其他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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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谢清辞独自坐在值房里。
案上摆着那四颗珠子,整整齐齐排成一列。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们身上,泛着温润的光。这时候它们只是普通的红珠,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他知道,到了夜里,它们会再次发光。
就像昨晚那样。
幽幽的红光,流动的纹路,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
他拿起一颗,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
珠子内部细细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密布。他用灵力探进去,那股阴冷的气息立刻涌上来,和之前那黑袍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珠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画面——
那孩子脸上的恐惧,那妇人泣不成声的哭诉,那三副棺木并排摆在屋里的模样。
还有昨晚,那些珠子在黑暗中亮起来的瞬间。
四团幽幽的红光,像是四只眼睛,无声地盯着他。
他睁开眼。
查不到来源。
集市那边,他挨个摊位问了个遍,没人见过这些珠子。那一家三口是唯一捡到的,线索已经断了。
他盯着案上那三颗珠子,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