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转身要走,忽然停下脚步。
“大嫂,”他没有回头,“你昨日……不在家,是好事。”
妇人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涌了出来。
谢清辞没有再说话,大步走了出去。
裴寂连忙跟上。
身后,那扇门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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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公主府。
屋内点着几盏灯,烛火微微跳动,照出一室暖黄的光。李令仪倚在窗边的凭几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不是什么正经书,是市面上时兴的话本子,封皮上写着《俏郎君与公主》。
她正看得入神,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阿鲤在一旁侍奉,手里捧着茶壶,站着站着,脑袋却一点一点往下垂。茶壶晃了晃,险些脱手。
李令仪抬眼看去,见阿鲤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不由笑了。
“阿鲤。”
阿鲤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睛还迷瞪着:“啊?公主?”
李令仪放下话本子,看着她。
“这几日怎么了?老是没精打采的。”
阿鲤揉了揉眼睛,强撑着道:“奴婢也不知怎么了,就是……就是这几日老是困。”
“老是困?”李令仪微微挑眉,“夜里没睡好?”
阿鲤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不是没睡好……就是老做梦。”
“做梦?”
“嗯。”阿鲤道,“一个梦,连着做了好几晚。明明知道是梦,可就是醒不过来。”
李令仪目光微微一顿。
“什么梦?”
阿鲤想了想,皱着脸道:“就……很黑,很长的一条路,一直走一直走,走不到头。好像有人在叫我名字,又听不清是谁……”
她说着,自己打了个哆嗦。
“怪吓人的。”
李令仪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
“许是哪个爱捉弄人的小精怪,路过时逗你玩呢。”
阿鲤苦着脸:“公主您别吓奴婢……”
李令仪摆摆手:“今夜应该就走了,去吧,下去歇着。”
阿鲤应了一声,把茶壶放下,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
李令仪重新拿起话本子,继续看。可看了几行,又放下。
也不知小郎君今天过得怎么样……
深夜,公主府一片寂静。
李令仪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
一股怪异的妖气,从阿鲤房间的方向传来。
那气息极淡,若不是她身为妖主,根本察觉不到。可那淡中,却透着一股阴冷的、腐朽的味道。
李令仪脸色一变,掀被而起,赤足冲出房门。
阿鲤的房门紧闭。
她抬手,一掌推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阿鲤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皱,像是沉浸在什么可怕的梦境里。而她的眉心处,正有一缕极淡的灰黑色雾气,一丝一丝,往外飘散。
李令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一步上前,厉声喝道:“哪个不长眼的山野小精怪,敢在本妖主面前行凶作恶!”
话音未落,手上已经掐起法诀。
一缕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激射而出,直直打入阿鲤眉心。那缕灰黑色的雾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瞬间崩散。
阿鲤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可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李令仪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极微弱。魂魄虽保住了,却被伤得不轻,怕是要昏睡调养好些时日。
她直起身,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正准备离去时,忽然看见阿鲤的枕边,放着一颗珠子。
红色的,比指甲盖略大些。此刻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照进来,可那珠子却隐隐泛着幽幽的红光,光里有细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李令仪拿起那颗珠子,只一眼,目光便沉了下来。
那珠子上,沾染着若有若无的妖气——阴冷,腐朽,和方才从阿鲤眉间飘出的,一模一样。
她攥紧那颗珠子,站在月光里,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