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接过面具,看了看,没有戴。
她也不勉强,只是笑着道:“不戴算了,反正你那张脸比面具好看。”
谢清辞的手微微一顿。
她已经转身去看别的了。
裴寂和陈媛从人群里挤出来,两人脸上都戴着面具,一个老虎一个猴子,互相扮鬼脸。陈媛笑得前仰后合,裴寂也跟着傻乐。
李令仪看着他们,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谢清辞站在她身边,看着她。
灯火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灯会,比往年任何一次都好看。
走到一处人最多的地方,人群忽然涌过来。
陈媛被挤得往旁边歪,裴寂连忙伸手扶住她。李令仪也被挤得身子一晃。
谢清辞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虚虚扶在她身侧,将她护在自己与摊子之间,没有真的碰到她,却稳稳将她护住。
她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灯火在她眼睛里闪烁,亮得像是藏了一整片星空。
他垂下眼帘,收回手,声音低沉安稳。
“小心。”
她笑了,眼睛弯弯。
“谢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
可那一下轻扶,那一眼相对,谁都没有忘。
裴寂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陈媛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哎,你发现没?”
裴寂拼命点头:“发现了发现了。”
陈媛:“你家谢少卿……”
裴寂:“我知道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心照不宣。
前面,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着,海棠红与绛紫色,在灯火里格外好看。
走到河边,陈媛提议放河灯。
河边的人比街上少些,三三两两地蹲在岸边,把一盏盏河灯放进水里。那些灯顺水漂走,星星点点,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陈媛买了四盏河灯,一人发一盏。
“来来来,许愿!”
李令仪接过河灯,蹲在岸边,认认真真地点燃。
谢清辞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专注的神情,和平日里慵慵懒懒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把河灯放进水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站起身,回头看他。
“猜我许了什么愿?”
谢清辞沉默片刻,道:“不知。”
她笑了,眼睛弯弯。
“不告诉你。”
陈媛在一旁嚷嚷:“令仪,你许的什么愿?告诉我告诉我!”
李令仪笑着摇头:“说了就不灵了。”
陈媛噘了噘嘴,又去缠裴寂:“裴评事,你许的什么愿?”
裴寂挠了挠头:“我……我许的家人平安。”
陈媛眼睛一亮:“我也是!咱们许的一样!”
裴寂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笑起来,还挺好看。
陈媛又跑去找李令仪,拉着她去看别人的河灯。
谢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海棠红的身影。
河面上,一盏盏河灯越漂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
但他在心里,悄悄希望——她的愿望,都能实现。
从河边回来,夜已经深了。
陈媛拉着裴寂去买宵夜,说是逛饿了。裴寂被拽着跑,回头冲谢清辞挤了挤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两人跑远,只剩下谢清辞和李令仪站在街边。
她看着他。
“还早,再去走走?”
谢清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不知怎么,就走到了曲江池边。
这里比街上安静太多。池水映着天上的月亮,波光粼粼,像洒了一池碎银。岸边种着柳树,枝条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在池边停下,回头看他。
“坐一会儿?”
谢清辞点了点头。
两人在池边的石头上坐下,中间隔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
月光照在水面上,也照在两人身上。远处灯会的喧闹隐隐传来,已经很轻很轻。
她忽然开口。
“谢郎君,今晚开心吗?”
谢清辞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弯弯的,里面盛着光。
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得比今晚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那就好。”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水里的月亮。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夜风吹过,带来池水淡淡的凉意。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裴寂和陈媛找来了。两人手里提着宵夜,远远地冲他们招手。
李令仪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该回去了。”
谢清辞也站起来。
四人往回走,到了停马车的地方。
陈媛拉着裴寂上了另一辆车,临走时还冲李令仪挤了挤眼睛。
李令仪笑着摇头,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她掀开车帘,看着谢清辞。
“谢郎君,中秋快乐。”
谢清辞看着她,声音轻而稳:“公主也是。”
她笑了笑,车帘缓缓落下。
马车辘辘驶远。
谢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那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手里还提着那盏兔子灯,灯里的烛火早就灭了,可他一直没有放下。
回到国公府,他坐在书房里,看着那盏兔子灯。
脑海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她递糖画时的笑,她猜灯谜时亮亮的眼睛,她被人群挤到时抬头看他的那一瞬,她放河灯时认真的模样,她坐在池边看月亮的侧脸,还有她最后问的那句:
“今晚开心吗。”
舌尖上,好像还留着桂花酿的甜。
他垂下眼帘,嘴角却极轻极浅地弯了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盏兔子灯上。
他看了很久,才起身去睡。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很软、很暖的梦。
梦里有月光,有池水,有她弯弯的眼睛。
还有那场,永远不会落幕的中秋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