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下车,立在府门前,脚步却迟迟没有向前。
公主府大门敞开,门口悬着两盏硕大红灯笼,将石阶照得一片通明。下人们往来穿梭,手中捧着瓜果点心,一派中秋佳节的热闹气象。
他站在阴影里,望着那扇灯火辉煌的门。
按规矩,该上前递帖,让门房通传。
可不知为何,他竟迈不动步子。
进去之后,该说什么?
说“公主,我来赴约了”?
还是“公主,中秋安康”?
他素来冷静沉稳,此刻脑中一片空白,竟连一句合适的开场白都想不出。
立了许久,门房小厮早已注意到他,探头探脑,暗自揣测是哪家郎君,为何在门前徘徊不前。
谢清辞被那目光看得愈发不自在,指尖微微收紧,正想退到一旁等人少些再上前——
“谢郎君?”
身后传来一道轻软带笑的声音。
谢清辞猛地转身。
李令仪立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支糖画,眼尾弯成月牙。她身后跟着阿鲤,手里提着食盒,眼底藏着打趣。
“怎么站在这里?”她缓步走近,微微歪头看他,“等很久了?”
谢清辞喉间微涩,低声道:“刚到。”
她抬眼打量他一番,唇角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拉长:“刚到?”
谢清辞别开目光,不再应声。
她也不戳破,只笑着转身:“走吧,进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月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
“对了,”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今晚这身,很好看。”
谢清辞脚步猛地一顿。
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
她已转身前行,那抹海棠红在灯火里轻轻晃动,晃得他心头微微发乱。
阿鲤从他身侧走过,捂着嘴偷笑,小声催促:“谢少卿,快跟上呀。”
谢清辞垂眸掩去心绪,抬步跟了上去。
公主府比想象中更雅致。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便是一处临水花厅。厅中陈设清雅,案上摆着月饼、瓜果、桂花糕,一旁温着一壶酒,香气淡淡散开。
李令仪在案边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锦垫:“坐。”
谢清辞依言在她对面落座。
她拿起酒壶,给他斟了一杯清酒,推到他面前:“尝尝,这是阿姐赏的桂花酿。”
谢清辞望着杯中澄澈酒液,没有立刻动。
她也不勉强,自己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而后歪着头,一瞬不瞬看着他。
“谢郎君,你方才在门口站那么久,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进来?”
谢清辞指尖微顿。
她笑出声,眉眼弯弯,满是狡黠:“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让人通传,结果你就站在那儿,犹豫了半天。”
谢清辞垂眸,不辩解。
她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笑意:“你知道你刚才那样,像什么吗?”
谢清辞抬眸看她。
她笑得眉眼都弯了,一字一顿,轻声打趣:
“像一只迷路的小狗。”
谢清辞一怔,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已笑得弯了腰,一边笑一边说:“真的,就站在那儿,东看一眼西看一眼,想进来又不敢进来……”
谢清辞默默端起那杯桂花酿,浅浅抿了一口。
甜,清甜入喉,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压下了心头那点窘迫。
她笑够了,直起身,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行了,不逗你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向他:“走吧,灯会要开始了。”
谢清辞放下酒杯,起身跟上。
她立在门口,月光温柔洒落,将那身海棠红襦裙映得格外鲜亮。
“谢郎君,”她朝他伸出一只手,指尖纤细,在月光下泛着浅白,“牵着我?”
谢清辞望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呼吸微顿。
他走上前,没有伸手相握,只是安静地站到她身侧。
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她笑了笑,若无其事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花厅,穿过庭院,朝府外走去。
夜风吹过,卷起她轻软的裙角,也拂动他垂落的袍角。
她走在前半步,他跟在后半步。
月光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绛紫,一海棠红,
在地上轻轻相依,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