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李令仪准时出现在大理寺门口。
谢清辞和裴寂已经在值房里等着了。听到差役来报,两人迎了出去。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打扮——浅青色的襦裙,素净的发髻,只簪着一支白玉钗。和往日那明艳张扬的模样大不相同,竟有几分温婉的味道。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边眉梢处那一块疤痕。
那疤痕约莫指甲盖大小,颜色略深,边缘微微凸起,看着竟有几分吓人。可不知是她画得太逼真,还是那疤痕的位置生得巧,竟没有折损她的容貌,反而让她整个人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谢清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歪了歪头,眼睛弯了弯。
“怎么,”她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慵慵懒懒的,“认不出来了?”
谢清辞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裴寂在一旁啧啧称奇:“公主这手艺,绝了!这要是走在街上,谁能看出来是假的?”
李令仪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铜镜,照了照,又收回去。
“行了,”她看向谢清辞,“走吧。”
三人出了大理寺,往城北槐树胡同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裴寂絮絮叨叨地说着待会儿的注意事项,李令仪偶尔应一声,谢清辞始终没有说话。
走到槐树胡同口,三人停下脚步。
药铺就在胡同深处,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上面写着“回春堂”三个字。
谢清辞看向李令仪。
她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放心,”她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她转身往胡同里走去。
谢清辞和裴寂在胡同口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茶。茶是粗茶,带着一股涩味,两人谁也没喝,只是盯着胡同深处那扇半掩的门。
李令仪的身影消失在药铺门后。
谢清辞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一动不动。裴寂在一旁坐立不安,一会儿换条腿,一会儿又换条腿,手里的茶碗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清辞哥哥,”他压低声音,“你说公主她……”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那扇门,从里面关上了。
方才还是半掩着的,此刻却严严实实地合着。
谢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
两人对视了一眼。
心里同时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裴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看向谢清辞,谢清辞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方才沉了几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茶摊的伙计过来添了一回水,又添了一回水。两碗茶从热放到凉,又从凉放到没了颜色。
裴寂的手心全是汗。
他无数次想要开口说“咱们去看看吧”,可每次看向谢清辞,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清辞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那扇门,一直关着。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辞忽然站起身。
裴寂一个激灵,跟着站起来。
谢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快步往胡同里走去。裴寂连忙跟上。
两人走到药铺门口,谢清辞抬手推了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