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仪在他面前站定。
“百晓生。”
老者没反应,鼾声依旧。
李令仪伸出手,在他面前的案上轻轻敲了敲。
老者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看清来人的脸,连忙站起身:“妖、妖主?您怎么来了?”
李令仪在他对面坐下,姿态慵懒,拿起案上的一枚古币把玩着。
“来问你点事。”
老者连忙点头:“您问您问,小的知无不言。”
李令仪抬眼看他,眼中那抹慵懒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近日长安出了桩案子,”她说,“一个歌伎被人剥了皮,只剩一张皮挂在床头。那间房门窗紧闭,从里面闩着,凶手不知怎么进的,也不知怎么出的。”
她顿了顿,看着老者的眼睛。
“什么妖物,喜好剥美人皮,又能无声无息消失?”
老者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在身后那堆得乱七八糟的架子上翻找起来。卷轴落下来,瓶罐滚到一边,灰尘扬起一片。李令仪也不急,只是靠在椅背上,等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从架子深处抽出一卷泛黄的卷轴。
“妖主请看。”他把卷轴摊开在案上。
卷轴上画着一种妖物,身形模糊,面目不清,只有那一双眼睛画得格外仔细——狭长,阴冷,像是能看透人心。
“剥皮妖,”老者指着那画像,“也叫‘画皮魅’。这东西有个习性,喜欢剥人的皮,把皮挂在隐蔽处,等皮上的气息慢慢散尽。它们剥皮的手法极精细,能完整剥下一张皮,一滴血都不流。”
李令仪的目光落在那画像上。
“门窗紧闭,它怎么进出?”
老者捋了捋胡须:“这东西有个本事,能化成一缕烟,从任何缝隙里钻进去。门窗关得再紧,也挡不住它。”
李令仪沉默片刻,又问:“它为什么要剥人皮?”
“这……”老者犹豫了一下,“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说,它们剥皮是为了修炼,人皮上的精气能助它们增长道行。另一种说法是……”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另一种说法是,它们是在找人。”
李令仪微微皱眉:“找人?”
“找一张脸。”老者说,“传说剥皮妖原本是没有面目的,它们剥下谁的脸,就能变成谁的模样。剥得越多,能变的脸就越多。可它们一直在找一张最完美的脸,找到了,就不再剥了。”
李令仪看着那画像上模糊的面目,沉默了很久。
老者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妖主,您问这个做什么?莫非那案子……”
李令仪没有回答,只是收起那枚古币,站起身来。
“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老者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的明白。”
李令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它剥皮之后,”她没有回头,“那张脸,还能认出来吗?”
老者愣了愣,答道:“能。皮剥得再完整,眉眼还是原来的眉眼。”
李令仪沉默片刻,抬步走了出去。
妖市的街道依旧热闹,各色妖物来来往往。她穿过人群,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
那是今日一早,阿鲤从外头带回来的消息。
上面写着:大理寺新晋少卿,乃谢国公府世子谢清辞,今日上任。
她把那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收进袖中。
谢清辞。
那个站在人群里总是清清冷冷的人,那个每次对上她的目光都会多停一瞬的人。
他查案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她忽然有些好奇。
风吹过妖市的街道,吹动她的裙摆和披帛。她抬步往出口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幽蓝的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