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英叹了口气。
刘珉之不是狠心的人,只是战败后,刘琼越和刘既白的渺无音讯在他心里愈加深刻,成为一道无法逾越的伤痕。而这个从前假扮自己侄子,还被自己还真心爱过的人,便显得十分无法原谅。
王桂英却始终记挂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这天收拾屋子,又翻出来周令仪那张名片,她这回仔细看了,发现上头有好几个电话。应该有报社的,还有她自己家里的,剩下一个应该是她父母家里的?
总有一个能联系上她。
王桂英精神振奋,立马跑下楼找电话亭。
第一个号码没人接听,又拨了第二个、第三个。
依旧是长长的盲音。
她正准备放弃了,那头终于接起,是一个口齿极清晰的中年女人。
“你好,周府公馆。”
王桂英手忙脚乱,声量不自觉矮了一头。
“我,我找周令仪周姐。”
“……稍等。”
“喂?”
熟悉的、沉稳的声音,王桂英听到这个声音就莫名安心下来。
“周姐,是我。”
“桂英?”她有些意外,“出什么事了?珉之欺负你了吗?”
“没有没有,”她赶紧否认,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就是有件事情,我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想找你给出个主意……”
王桂英把情况说完,周令仪笑了,很轻松地答应下来。
“好啊,你直接带他来我公寓吧。”
“啊?”
王桂英一愣。
“你不是不住那里了吗?”
“对,”周令仪声音很轻,“我正好要去那边收拾东西。”
王桂英扣了电话,赶紧去街上找人,巷子里找不到他,便随手抓了街上几个乞讨的小孩。
“你们去告诉还我钱包那个小孩,说我有事情找他。”
被薅住的小孩莫名其妙,但收到一毛钱报酬后,立马撒开手脚去干活。
没多久,她就在巷子里等到了假的刘既白。
“太太。”
他腼腆地凑过来。
“您找我?”
“对,”王桂英平静道,“跟我走。”
周令仪的公寓不在核心地段,但附近管理比较严格,还算安全。
他们赶到时,周令仪已提前到了,正在收拾手稿。
“周姐,你以后不住这里了?”
“对,先让他住在这里吧,”周令仪朝男孩道,“等过阵子,我再给你安排去处。”
“快,快谢谢周姐。”
男孩乖巧地道谢,王桂英还是很不好意思。
“又给你添麻烦了,周姐。”
“不算什么麻烦,过阵子我就要走了,正好见见你们。”
“啊?”
王桂英一愣。
“周姐,你要去哪?”
周令仪收拾报纸的手一顿,又挤出个笑容来。
“我父亲和日本人谈不来,我们全家可能要迁去香港了。”
“哦,”王桂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听沈嫂说,香港是个好地方,比上海还安全。”
“是啊。”
周令仪自嘲地勾起嘴角
“那你什么时候走,我和珉之得去送你。”
王桂英说的诚恳,周令仪有些感动。
“时间还不确定呢,先多谢你们了。”
王桂英越想越觉得要紧,晚上对刘珉之一股脑和盘托出。也不管他怪自己对男孩多管闲事,只恳求他帮自己想该送点什么礼物。
“周姐对我们那么好,我们还没给过她什么。”
刘珉之被她带进话题,也认真地想起来。
“会长好像没有特别花钱的地方,大学的时候她还会把钱捐给别人。”
王桂英又触动又无奈。
“那咱们能送些什么呀!”
两人商讨了一晚上,最终决定由刘珉之送一块名表,王桂英则自己做点手工活表示表示心意。
有了目标,王桂英干劲满满。
她决定织一条围巾,冬天送这个正好。
她买了好几本杂志,跟着上面的配色学,琢磨了好几天的花样。
沈夫人来家里看她,瞧她那么认真,还以为是给刘珉之织的。
“是给周姐织的。”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不太对,找补道。
“嫂子你要是喜欢,我也给你织一条。”
“不用了。”
沈夫人淡淡拒绝。
“我很少围围巾。”
两人说的都是客套话,但沈夫人还是往心里去了。
“周家最近被日本人逼得很紧呢。”
王桂英不太懂这些,乍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揪心。
“怎么会这样?”
沈夫人笑了:“你操哪门子的心?周家的门道深着呢,日本人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这样啊。”
王桂英低下头,心事重重地继续织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