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苏慕最近要回京?你这半年连连提拔他的官职,引得很多人不满。”
赵麟正在陪秦简晒太阳,闻言否认道:“我提拔苏慕是因为他是个能力出众的官员,很有潜力。”
虽然确实有一些私心,苏慕的官职水涨船高,盯着他的人就多了,这样他就不敢再惦记秦简。
“我想见苏慕一面。”
“什么?” 赵麟突然起身,冷着脸,难以置信。
秦简如实道:“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他。”
自从立后风波后,日子就一直不太平。赵麟有心想对她隐瞒,但秦简又不是傻子。
她想要完成任务,就必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
秦简心中苦笑。突然发现,她应该和赵麟互换身份,比起赵麟有点恋爱脑的症状,她更心狠。
赵麟仔细打量着秦简的神情,没发现有余情未了的痕迹,目光又被微微隆起的小腹吸引。
他想,苏慕就算回来了,也没资格再和他争。
赵麟遂大度地答应道:“可以,但不能私下见面。”
“真的啊?谢谢你赵麟!”秦简的眼瞬间变得明亮。
“如你所愿,就叫我的名字么?”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赵麟微怔,嘀咕道。
秦简她总是说尊卑有别,但利用他时可就没有尊卑的概念了。有时候,赵麟觉得自己像是被她耍弄的宠物,喜欢时赵麟赵麟的叫,不喜欢就“陛下离远点”。
她对自己有哪怕一点点爱么?
苏慕没有想过,竟然能再次遇见那个珍藏在心中的人儿。
视线初初扫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失控了般跟着她,穿过游廊和石桥,在一片洁白的菊花中翩跹而过。
华丽的宫袍上绣着翩翩展翅的蝴蝶,在阳光下闪烁着琉璃的光泽。只见她怀里抱着一只大橘猫,慵懒地伸手抚摸那些圣洁的花瓣,一切都那么美好。
实则,秦简正在盘算怎么开口。
忽然,瑶碧凑上前,低声向她耳语:“娘娘,苏大人在那里。”
“唔。”秦简抬头顺着瑶碧手指的方向一瞧,果真一个穿着雪白锦袍的俊美男子立在檐下,正看着这边。
秦简心思起,朝苏慕柔和一笑,转头对瑶碧吩咐:“去请苏大人来此一叙。”
“是。”
“秦简、微臣拜见娘娘。”
“苏慕大人,你这是刚去见太妃?”
苏慕是逝世的老皇帝的某个嫔妃的侄儿,所以赵麟让他假借这个名义去后宫见秦简。
苏慕颔首,压下眼中复杂情绪,举起手里提的一串纸包:“微臣从云仓县带了一些特产,特地送给太妃尝鲜。若是娘娘不嫌弃……”
秦简摇首婉拒。她微微沉吟,才道明来意:“其实,本宫是有事相托。”
苏慕连忙作揖,神色慎重起来:“娘娘尽管吩咐,臣必定效犬马之力!”
秦简被他一脸严肃的表情给乐着了,双眼微弯,解释说:“就是劳烦苏大人给兵部白侍郎捎个话:秦简叫他存的桃花酿可曾好了?若是好了便送一坛到宫中。”
赵麟刚登基时,这位白侍郎曾落魄过一段日子,机缘巧合之下,秦简遇见了此人,出于爱惜此人的才华和人品,便出手帮了他一把。
之后,白侍郎便成了她座下的小弟,暗中替秦简解决一些麻烦。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会猜到是自己求助。
苏慕闻言,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不论秦简有何种目的,他都会帮她。
“秦简——”突然,游廊下闯出一道明黄身影,不急不慢地插入两人中间位置,“苏爱卿。”
赵麟甚是温和地笑笑,像是根本没有记起上次在云仓县的不愉快。
有他插入话题,现在是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思了。
“臣还要去见太妃,陛下,娘娘告辞。”苏慕说着,最后看了秦简一眼 ,才离开游园。
赵麟的表情甚是不愉。
秦简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我知晓你心中所想,但你所见,苏大人与我如今是清白的。苏大人会成为未来的肱骨之臣,你就别整坏主意。”
“哼,我并不在意。”
时间紧迫,苏慕赶紧给白侍郎家投了拜贴,并登门拜访,将秦简的一番话传递给他。
白侍郎沉默良久,提醒道:“苏兄,此去危险重重啊!”
只见苏慕眸光闪烁,却不再多说。
白侍郎拱手说:“苏兄,你先回府收拾行李,待我去皇后娘娘那儿打听情况后再拜访贵府。”
彼时,秦简正窝在软榻上撸猫,猫是路上捡来的,系统从她的脑海里移植到猫身上。
假作送酒的暗线畏畏缩缩地被领到还仪宫,秦简得知消息立刻下榻,快步走至那厮身旁。掀开酒盖子,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秦简微眯起了眼。
“不错,有赏!”她亲自拿出一只锦囊递给暗线,“替本宫转谢一声。”
皇宫外一条不起眼的长街上,停着一辆低调的青绸马车,白侍郎坐在车内,时不时焦急地掀帘望向还仪宫的方向。
赵麟忙完一阵政务后,摆驾还仪宫,正好与那暗线打一照面。暗线匆匆下跪:“草民拜见陛下!”
打量片刻,赵麟收起狐疑的视线,抬首询问秦简:“他是?”
秦简上前:“他是送酒的下人。”
微蹙的眉舒展开,赵麟对她展颜一笑,在秦简看不见的角度朝青言比划了个手势。
暗线出了宫门,转入一条热闹的街市,又趁机钻入一家成衣铺,换了身装扮后大摇大摆地从原路返回。
“白侍郎!”一道压低的声线传进马车内壁,随即一位打扮华丽的纨绔登入了马车。
那人单膝朝白侍郎跪下,立刻将一只锦囊丢给他。锦囊的封角处绣着一道暗记,白侍郎再三确认方打开锦囊。
“白愈,去西南,本宫要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另外,带苏慕一起去,并不忘监视赵北王的行动。期限一年。”
白侍郎看着纸条沉吟一番,才道:“驾车去苏府!”
车轮辚辚,径直往西街的苏家府邸行去。
苏慕迎接白侍郎入府,一只隐在暗处的影子偷窥半响,再迅速折回皇宫深处,将所见之事一五一十地倒出来。
赵麟默然听着暗卫的报道,一言不发,只不停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秦简在打什么主意,却不肯告诉他。
转眼,数月又过去。
深冬时节,红梅凌寒绽放,满园绯霞如火。窝在石亭中,秦简侧首赏着梅,赵麟隔着一张石桌翻阅奏折,忽然他深蹙起眉。
秦简的心思根本没放在赏景上,很快便注意到赵麟异样的神色,便开口问:“怎么了?”
“赵北王此去东南巡查,按期应回皇城,可人在东南突然消失了。”赵麟微一沉吟道。
闻言,一个不好的念头浮出水面,秦简提议:“要不派使节去东南走一趟?再另外联系朝中的老臣,商议对策。”
赵北王倒底是外戚,而赵麟是正统的皇室,他再如何任性,在国家大事上还是拧的清的,朝中老臣心里门清着呢。
赵麟心中已有定数,但听见秦简的建议,仍是心中一暖。
他起身去扶秦简,她现在走路都不方便,温声说:“小心身子,赵北王的事不急。”
这日,消失许久的赵北王突然遣人送了一封书信入宫。
赵麟打开了信封,面不改色地盯了好一会儿,突然将信封捏作一团,泄愤般摔得远远的。
“摆驾,去还仪宫。”他沉声吩咐。
明黄的衣袍掠过暗红的桌椅家具,赵麟伸手撩开一层层璀璨的琉璃珠帘,径直往内室走去。内室有一个龛,龛壁正中供奉着一尊观音菩萨,白皮泥塑,黑眸半阖。
在橘黄的烛光下,红木龛显得古朴而厚重,其中的菩萨似活了般转动了纯黑的眼珠。
而秦简正挺着孕肚,身披一件狐裘,立在朦胧的光线里,直直地望着龛中的菩萨。
赵麟心中一紧,急步上前,将人小心拢进怀中。
呼吸微促,他阴郁而疑惑地扫了眼供台上的一排未点亮的白烛和龛中的菩萨,似是嗔怪道:“平日也不见你信佛,怎的突然供了一尊菩萨?”
“你宫外表妹送来的,说是有保佑子嗣的奇效。”秦简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一脸坦荡地给人穿小鞋。
被她生动的情绪感染,赵麟紧张严肃的面容柔和下来,他说:“我瞧着这东西不大讨喜,不如还回去。”
他的表妹可不就是赵北王那边的人,以前看在亲戚情谊没管她,这次竟然将坏主意打到秦简身上,真是不知可谓!
秦简没应他,只盯着菩萨看,突然惊呼出声:“你看!菩萨的眼睛动了!”
呼吸猛滞,赵麟扭头,定睛一瞧。
果然菩萨的纯黑眼珠像人眼一般转了转,“打量”着面前的两人。
脑海内的系统吓的大叫:“啊——宿主,快跑!佛像要吃人了!”
“安静!”秦简一边教训系统,一边及时拉住要冲上去砸掉菩萨像的赵麟。
赵麟紧张地注视着菩萨像,将秦简护在怀中,不容置疑地决断道:“秦简,这种玩意不能留在殿内。”
“但我看未必是神鬼之说,菩萨后面好像有机关。”秦简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揪住那白泥像,在上面摸来摸去。
无意间按到一处凸起时,菩萨像突然“啪”地自动分解成许多碎块,一只红纱制的锦囊躺在泥塑底座中央。
“我来。”
赵麟拦住她想要伸向锦囊的手,扭头对候在内殿外的青言道:“命人拿夹子和盘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