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还仪宫已是月余后的事。
望着那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家具摆设,秦简陷入沉默。非得把她放在地位如此特殊的宫殿吗?
容不及她多想,赵麟已经开口解释:“后宫已经荒废很久,只有还仪宫还勉强像个样子。秦简,你暂时住在这里,我已经派人加急修建新殿。”
秦简的脸色微变。
“我刚来,你就修新殿不会被朝臣群骂吗?”
“啊我忘了。”赵麟忽然打了寒栗,眼神也变得可怜,好像已经深受其害,“秦简——那就让他们骂吧。骂完再给他们找点事做。”
刚涌出的担心就这么白瞎了。秦简维持着已经僵硬的笑容,硬生生压下那句“别修了,翻新打扫出一座宫殿就行”。
赵麟瞅见她眉眼间略带气恼,很不厚道地笑了。
秦简偏过脑袋,不打算和他再说话。
“看来,秦简你真心要接受我了。”赵麟的语气忽然缱绻温柔,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少想。”
秦简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担心给赵麟一巴掌崩人设。
“哼,你很自然地住进后宫宫殿,难道不是承认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身份?”
“陛下,您可以回答我,我不住这儿住哪儿。”
赵麟不假思索答:“金銮殿。”
“!”秦简惊得发髻上珠钗的流苏晃了晃,“你,我——我先进去整理东西。”
手腕忽被人攥住,赵麟掌心的热度几乎要灼伤她的肌肤。
“之前是赶路,加上我们才刚重逢,你需要缓缓。现在你也该认清现实了。秦简?”最后两个字被轻轻地咬着说出,竟染上了一些暧昧的意味。
秦简没有回头,脸红得发烫。她当然知道赵麟是什么意思!
在马车上,他有时候处理加急的公务,会忽然向她瞥来一眼,眼神像个捕猎者。看得人心慌。
第一次不懂,第二次不懂,第三次呢?而且也不知道是第几次。
赵麟自然地替她吩咐,摆手让那些宫人散去。随后温声道:“东西就交给宫人整理,你且先休息。我还有些不得不处理的公务要办,一会儿见。”
说罢,秦简的手指被轻轻勾起。
一个温软滚烫的物什蜻蜓点水地靠了一下,就松开了。
夜深星起。
秦简默默祈祷赵麟刚回宫让他忙得脚不沾地,最后倒头睡在金銮殿的书房。
“砰砰。”
一道节奏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突然打破夜中宁静,宛若一个捕猎的信号。
“谁?”秦简惊悚地仰头看去,握着书卷的手微微绷紧。
方才她没听见青言尖细的叫声啊。
殿门被宫人打开,熟悉的脚步声走近。
秦简瞥见一张清俊温润的脸,心中大失所望。他怎么不忙晕过去?
赵麟眼尖地捕捉了她眼里的失落,好心情立时散了个干净,唇微抿,箭步上前,弯腰一把将人打横抄起,往内殿走。
清冽矜贵的声音喝道:“都退下!”
“赵麟!”秦简急忙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冷静一下。”
赵麟垂眸。
那双浅色眼瞳定定看她,却无多少笑意,突然,赵麟发出短促的笑音:“秦简,你是不是还没弄清现实,这不是云仓县。”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和苏慕有个八百年不见的远方表亲的关系!
可赵麟显然不这样想。
秦简还想解释一二,免得赵麟对自己心生误会从而影响任务。
鬓发忽被人轻吻,秦简一怔,抬眼道:“赵麟,你误会了。我——”
“嘘——”赵麟闭着眼眸,缓缓撤回唇,高挺的鼻尖却纹丝不动地停留在她脖颈上空,寸尺的位置,他像一个制香师迷恋地嗅着他钟爱的香。
“解释之后再说吧。秦简呵——”
事情发生后,和赵麟的关系就一发不可控制。
朝堂上的老臣听说赵麟带回一个美人,觉得国嗣有救,大喜过望。没多久,又有人觉得有机可乘,开始上奏要赵麟广开后宫招纳秀女。
“陛下,您不能只宠爱一个女子,国嗣为重啊!”
赵麟微蹙眉心。
“臣听说,那位名叫秦简的美人是云仓县的一个孤女,乡野之村姑未经教养,如能登大雅之堂。不如……”
“够了!”赵麟忍无可忍,冷道,“朝臣就要有朝臣的样子,插手朕后宫之事,是诸位爱卿闲的慌,无事可做?”
众朝臣纷纷愣住,暗自惊讶,向来好脾气、喜欢遮掩真实意图的陛下竟然为一个女人动怒。
令人稀奇。
刚从边陲重地赶回来的赵北王立在朝臣中,不发一言,眼神却逐渐幽深。
那位民间的美人真是令他好奇。
等到下朝,赵北王告别好友,独自找青言通报想要拜见赵麟。
“王爷,陛下这会儿正忙着处理加急公务。您可能要等一些时间。”
赵北王笑笑道:“既然陛下在忙,臣就先不打扰,只是一点小小的私事,不打紧。”
随后赵北王就告辞离开。
等出去金銮殿的范围,他立马转了身,去向还仪宫。
路经的宫人,发现赵北王后纷纷垂首行礼,却无一个敢质问他有无进后宫的凭证。
赵北王暗自得意地笑了一声。
还仪宫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时,秦简正在殿后收拾花草,虽然有宫人专门负责打理这些,但她这会儿兴致盎然,可能是人到了一定年纪就自动解锁了种菜种花草的兴趣爱好。
收到消息秦简立即赶回外殿,甫一入门,便瞧见一位美鬓男子气定神闲地坐在软榻上,浅啜茶水。
“是你!”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得透出惊讶。
赵北王眉心深蹙:“宋琳琅,你不是早死了?竟然呵!”
想到赵麟早朝的态度,他发出了嗤笑,很快又若有所思地开始盘算。
秦简瞧着他高傲轻慢的态度,也懒得客气,质问道:“赵北王来此有何贵干?你一个外男随意闯进后宫不好吧。”
赵北王瞟向她一眼,笑道:“我只是好奇,陛下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秦简被这笑搞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特别是这人还是原文中的大反派,权势滔天,未必赵麟能保得住她。
赵北王忽而起身,朝秦简走去,高大魁梧的身材像一座小山,不断逼近,好似每一步落脚地面都在震动。
秦简强装镇定地直视他。
他的眼睛和赵麟有些相似,但更加锐利,老谋深算。
赵北王应该是下了早朝,就来找她麻烦。
因为他还穿着一身绯色官服,衣摆处绣的银线老虎花纹活灵活现,行走时那只白老虎呼之欲出,似要扑腾抓向那只摇晃的金鱼袋。
两人相视,最后是赵北王开口道:“我会让你如愿。”
秦简皱眉,怎么赵北王突然又变得像一个为人着想的慈祥长辈。但问题是,她有什么愿望?
完成任务肯定是,但赵北王不像知道这事的样子。
那道冷峻犀利的目光从秦简头顶越过,宛如一支离弦之箭,落定到门外绵延的宫墙。他的野心也如此肆意生长。
最后赵北王也没说要帮秦简完成什么愿望。
“告辞!”
目送赵北王离去,秦简突然脱力般扶着桌椅,缓缓坐下。后背浸出了一身冷汗。
门外再度响起脚步声,这次是迫切、充满期待的,伴随着青言尖细的叫声,如鸟飞来。
“秦简——”快步走入宫殿,瞥见秦简匆匆收拾情绪,赵麟的笑忽然凝滞,一种名为担忧、慌张的不安情绪疯狂地外涌,“怎么了?”
秦简犹豫两秒,看着赵麟的眼说道:“方才赵北王来过,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我有些担心你。”
赵麟眉色微动,忽然笑着摸摸她的脸。
“没事,舅舅不会害我,不过他这样无礼闯入后宫,确实影响不好。我会提醒他。”
“陛下,你真的这么觉得?”秦简紧盯着那双浅色眼瞳。
赵麟却垂下眸,掩饰了眼底的冰凉,声线温柔:“我有分寸,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