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雀替乾渊把写着机密的纸条烧掉:“皇帝这次反应很及时,灾情控制得很快。”
“这可不一定。”
乾渊拿出另一枚竹简,这是来自境内的密信。
“那群被我,被皇兄压制已久的郡王,已经行动起来了。”
孙行雀回忆着来到公主府的桩桩件件。
她见到了很多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承泰公主这些年来一直暗中招兵买马,操练自己的私兵。
皇帝对此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被赶走的异母兄弟时刻有结盟,从而威胁皇帝统治的风险,于是皇帝选择让自己的妹妹承泰公主来稳住他们。
这也是最开始,王家和西域会忌惮承泰公主、让军队折返的原因。
承泰公主是能以一己之力压下其它皇亲贵胄的人。
又因为她是皇帝的亲妹妹,对外,她与皇帝是一体的。
所以郡王们也只能忍耐。
可灰鼠获得册封的事情让其他郡王察觉到了风向的改变——承泰公主和他们有着一样大的野心。
郡王们首先要对付的人变少了。
如此一来,若是失了世家的支持,皇帝反而会落入孤立无援的处境。
“且等着吧,为了拉拢世家,下一批去赈灾的人,就不是那些高风亮节的官员了。”
承泰公主有些不忿。
明眼人都知道,女官们大多出自承泰公主在各地兴办的女学,公主对她们有知遇之恩。
在灰鼠兵临城下之前,皇帝就对她有所提防,不肯委任哪怕一位女官。
男官员也许不如女官们谨慎,可他们只要带着充足的物资去赈灾,回来就是大功一件,皇帝还能借此提拔他们,打压承泰公主的势力。
孙行雀抓住乾渊手里半开的竹简:“我有一计。”
孙行雀拿出先前桃姐姐和门客一起设计好的祸花歌谣。
“新的赈灾官员办事肯定不利索,我们一边派人帮助灾民,一边传出祸花的歌谣。”
乾渊拿着竹简没有动。
“什么?祸花的种子,还有数月才会生根发芽呢。”
“我知道,我知道。咱们只传歌谣的上半部分。”
她们为祸花设计的歌谣分为上下两段。
其中,上段的主要内容是,以祸花现世,寓意天运不顺,指向以“天命之人”登基的皇帝不堪其位;下段,则是利用已有流传的祸花解天意之说,引导百姓相信真正的天命之人是承泰公主。
要坐高位,就要让人相信,承泰公主是顺天而行。
旱灾和饥荒的爆发是她们未曾料想到的。
但意外也可以为她们所用。
待歌谣扎根于民众的心,在各地埋好的祸花种子破土而出,“应运而生”,再用下半段为乾渊造势,也不迟。
“这法子,似乎也不错。”乾渊问她,“你可愿亲自去办?”
“乾渊,在确认我的姐妹们安好之前,我不会离开上都城。”孙行雀提醒,“这可是我们说好的。”
孙行雀为承泰公主效力的范围,仅限上都城及其周边。
只有承泰公主帮她的姐姐离开了皇宫,她才会考虑接下那些需要久离的任务。
离开了上都城,现在局势又这么混乱,万一姐姐们有个三长两短,她哪里赶得上去帮忙。
“好嘛,知道了。”承泰公主也没有真的打算让霄影去做这件事,这对三胞胎的感情深厚,不愿分离,实属正常,“约定的四年之期也快到了,来年,祸花花开之后,我便兑现我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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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正七年,冬。
承泰公主的人一边给趁赈灾贪污的官员擦烂摊子,一边播撒祸花的种子。
歌谣传播的速度比她们想象中更快。
克扣过的粮食不足以安抚饥肠辘辘的灾民。
在他们亲眼见到新来的赈灾官员夜夜笙歌,酒肉不断之后,这种不满达到了顶峰。
以一座小城的官员在自家的酒窖被害为信号,各地纷纷爆发了农民起义。
万和殿。
比秋猎那日还要多的奏折被呈上。
事态的发展趋势已经完全偏离的皇帝最初的预想。
他意识到为了拉拢世家,派下过多的贵族是个错误的决定。
可这已经无法挽回了。
死了孙儿的大臣在朝堂上哭诉,谏官又有了新的挑刺理由……
“该死,如果不是西域的‘灰鼠’起了头,承泰就算有这个心思,也不会敢现在就对那些郡王释放出她的信号。”
皇帝烦躁地闭眼,忽视底下跪着的朝臣,不断地回忆旱灾爆发以来的事情,想为如今失控的局面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要真论起来,如果他三年前顺利除掉了怡和太后……若是没有太后的支持,皇妹的势力,也不会发展到这般强大。
细究下去似乎还是会回到自己身上。
皇帝停了深究,把精力放到奏折和朝臣身上,回到混乱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