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约定和“灰鼠”的人见面的日子。
临近年关,市集上的人们喜气洋洋,大包小包地采买年货,要在人海中穿行都变得困难。
承泰公主的车驾停在碎雪楼外,孙行雀戴着面纱,扶着车厢之内,披金线祥云纹红袄的女子下了马车。
两位车夫随后把马车驱至碎雪楼的院子里。
碎雪楼研制了新的糕点——“十方飞雪”。
取梅花为露,一边搅拌糯米粉,一边将其滴入,让梅花的暗香藏于其间。
为了吸引食客,冬日里还会以红枣、花生等作为暖手茶的辅料。
挥金如土似“承泰公主”,自然要赶这趟热闹。
碎雪楼安排了十余名伙计在前面开路,护送着被兜帽盖住脸庞的承泰公主上楼。
其他食客虽有不满,却也不敢随意发作,只好绕路而行。
哪个有头有脸的人不是被这么恭敬地往上迎呢?
这是碎雪楼里最豪华的房间,占据一整层楼。
现在,它仅供承泰公主使用。
“茶点交给门外的侍女,不必进来问候。”
说完,孙行雀关上了门。
不愧是专供贵人用的地方,即便开着用于赏雪赏梅的外廊门窗,足料的无烟炭也熏得屋子里暖如夏日。
“承泰公主”摘下兜帽。
额前碎发之下,是一对圆润杏眼。
妆师用了深红色的脂粉,在视觉上延长了眼型,若是孙行雀再站得远些,也会错认。
“霄影,这里交给我们,你去公主身边。”
杏眼女子是公主府的影卫之一。
她们这样大张旗鼓地来吃糕听雪,都是为了和“灰鼠”方见面准备的幌子。
孙行雀走到一旁,换上准备好的碎雪楼管事的衣裳,推门下去了。
避开有可能是他人眼线的食客,孙行雀七拐八拐地进到后厨,又顶着风雪赶到停着众多马车的院子。
院子里,另一架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公主的车架旁。
车夫是她之前见过的,唐瑞明身边的人。
孙行雀和车夫对视,两步跳上马车,掀开帘子,进到车厢里。
已经换下车夫打扮的承泰公主和另一个影卫在等着她。
孙行雀还没完全坐下,就先敲击门框:“走吧。”
利用马车前进的后坐力,她稳稳地落在软垫上。
“可坐过这样狭小的马车?”她玩笑般地问了一句。
“不曾,但商队的人准备的也还算精致。”乾渊指了指被打晕在地的一位美男。
她的影卫伙伴正在盯着不省人事的他。
“呃……我那日真没透露什么。”
乾渊毫不在意地弯下眼角,削弱了几分丹凤眼自带的凌厉气势:“无碍,但她选的这个不太合我胃口,就不接这个人情了。”
“嘴硬。”孙行雀心想。
……
被钉子固定住的车帘独自应对狂风,一板之外,人声从大到小,从近到远。
直到车轮与污雪和泥泞的搏斗声也止息。
到了。
孙行雀先行下车查探。
城门就在一条街之外。
看外面的陈设,这里应该是一家染坊。
孙行雀走进去。
未染透的悬挂的巨大布匹阻断了她往其它方向探究的视线。
也能阻断其它人探究染坊的视线。
房屋有两层,由外设的简易楼梯连接。
唐瑞明正倚着楼梯栏杆,朝她招手。
孙行雀冲唐瑞明做了个赞赏的手势,去马车处把乾渊接来。
“哎呀,这位就是谦远小姐?幸会幸会!”唐瑞明用化名和乾渊打招呼。
“你就是唐瑞明吧?今日,多亏唐娘子为我们牵线搭桥。”
“哪里的话,能为小姐做事,是唐某的荣幸。”只字不提先前交涉的小插曲。
寒暄之后,她们步入染坊二楼的房间。
一位中原打扮的西域女子。
不知是不是有意和“灰鼠”之名呼应,这位女子的打扮也以银灰色为主,华贵而低调。
承泰公主先用西域语和对方打了招呼。
灰袍女子用流利端正的延朝语言回复。
孙行雀嘴角抽了抽。
不是她挑刺,对比太鲜明,这西域人讲的延朝语,比唐瑞明要字正腔圆多了。
唐瑞明揣着明白装糊涂,开始作哑巴状,引公主落座。
她朝孙行雀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今天要主持谈话的可不是我。
精通西域语的影卫伙伴坐在乾渊右后方,和灰袍女子身后的唐瑞明相对应。
孙行雀守在窗边。
偶尔,两边的人会停下唇枪舌剑,转头和自己这边的人进行商议。
她不会西域语,这段时间的恶补,也只够她听懂谈话时,双方口中弹出的零星词汇。
粮食,水,令牌,王妃和孩子……
孙行雀后知后觉。
“灰鼠”是翻版的承泰公主。
她自行补充了唐瑞明之前未提起的故事。
和延朝情况不同,西域的部族崇尚武力,不论女男,只要实力强劲,都享有实际继承权。
而“灰鼠”,被有意忽视,刻意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