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雀也在观察唐瑞明的反应。
“结交朋友是结交朋友,谈生意是谈生意,万万不要因为担心拂了朋友的面子,就不去争取自己的利益。”
雪姐姐叮嘱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响,如同檐下风铃飘动。
记忆里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她频频点头回应:“还有呢还有呢?”
雪姐姐用手指沾茶水,弹了几颗水滴到她脸上。
“学到这里呢,应该也够你用了,后边你想怎么出牌,就怎么出。”
“谈不成怎么办?”
“没有把握的局,从一开始就不要去谈。”
也算是学以致用吧,之后入宫见到雪姐姐,要好好显摆显摆!
希望雪姐姐对她的实操方式满意。
……
约定好和“灰鼠”的人见面的时间,孙行雀在扶月楼打满酒壶,回公主府复命去了。
“灰鼠……?”乾渊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揪出这个名字,可惜她一无所获。
“约在了瑞明……”孙行雀吐舌头打断自己,“唐瑞明自己的地方,隐蔽,但对我们来说也不可控。”
乾渊知道好友担心自己的安危,可她不能不去:“我意已决,事关两国,必须亲自去谈。”
孙行雀也早料到乾渊会这么决定。
她会陪她去做的。
“也罢,我方才调好班了,那日,我同你一起去。”
“还是霄影疼我呢。”乾渊主动抱住她。
散下发髻,卸下金簪银步摇,褪去一身华服后,端坐高台的乾渊显出真正的身量——她比孙行雀要矮一些。
因此,互相拥抱的时候,她能闻到乾渊发间的馨香。
不同于雪姐姐的恬淡,桃姐姐的浓芳,乾渊所用的香总是霸道的、张扬的。
同样令人安心的。
“明日我入宫去看母后,你也再和姐妹们见见吧。”乾渊的思绪跳脱,又想到了别的地方,“密道至宫外的部分,许久不用,恐有坍塌危险,疏通和维护工作已经开始。这事机密,只能拨几个工匠去做,进度会慢一些,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乾渊,一定做到。”
月神倾洒银辉,扶月楼也是赏月的极佳去处,清透的光芒照亮了楼中高处。
后院,商队成员分工,安抚躁动的马匹,收取相应的货款,一切井井有条。
归途中,两位身着玄衣的人脱离队伍,朝承泰公主府所在的夏落坊去。
她们将装了书册的锦袋捧在怀中,靠在屋檐下,阴暗处等待。
直到一队红衣人行至此处。
“你,出列。”
领头的人随手指了一个手下。
领头人命令手下先在门板上连敲三声,再打开公主府的侧门。
方推开一条细缝,银色的月光突然被乌黑吞没。
屋檐旁的人听得暗号,闪现至门前。
约定好的交接流程,到这里,只剩下交付锦袋这一步了。
-
翌日。
皇宫,安和宫。
“小雀儿,你在宫外,好生自在啊……”孙行桃感叹,“雪姐姐还能在密道里逛来逛去,就我,只能望春宫,宁安宫,慈安宫来回地跑!”
孙行雪嘴贫:“想开点,事情多的时候,伏懿宫和栖蝶轩也不能少去。”
孙行桃不愿回忆:“可别说了,玉昭仪真能折腾人,三天两头叫我去陪她赏花,炫耀自己的尊宠。我一去,又把自己的孩子藏得严实,不叫人看,怕我怎么了她似的。”
孙行雀打量安和宫的院落,洁净寂寥,高大的树用枝干对抗细雪与寒风。
在这样的冬日也能养护繁多的花朵,难怪玉昭仪要千方百计地展示。
有一种花不在这精心呵护之列。
延朝有一种花,花色浅,花瓣细长,叶片锋利,犹如刺刀。
因为它颜色虽浅,却花开多层,微服私访,外出巡游的先帝曾想亲自采摘,用于观赏。
可他动作不当,致使自己的手指被叶片割伤,当场流血。不巧,山野之中,并无医者。事后,先帝的手掌上留了一道细长的疤痕。
当时有一古怪道人上门拜访,说这是来自神明的警示,要先帝每日多省,勿行劳民伤财之举。
那时的先帝还没有即位,只是储君。
于是产生了先帝并非天命之人的传言,并且在上都城愈演愈烈。
再后来,先帝堪堪结束游玩,匆忙回宫,命人拔除上都城内的所有携锋利叶片的花,并严禁花商种植和售卖此花。
这花本籍籍无名,是在先帝之后才广为人知。
它的原名已经无从考据,人们跟着成功登基的先帝喊,唤作“祸花”——只要沾到,就会倒楣,招来祸事的不详之物。
孙行桃深吸一口气,拿出一个空的锦囊:“祸花的种子,我已悄悄洒进玉昭仪的花圃里了。”
不止玉昭仪,宁安宫、伏懿宫,还有她自己的望春宫,都一个不落地,成为未来祸花的繁育之地。
孙行雪也拿出纸,上面画的正是祸花。
“许久没有侍弄药草,记录外观,突然叫我画这些,有些生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