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批阅了众多奏折,其中不少滥竽充数和书写虎头蛇尾的,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
恰在这时,太监又来请示另一重意义上的公事,他险些习惯性地说出,“宣玉昭仪来。”
话到嘴边,察觉不妥。
“送点心的闹腾,那字,倒是不错。”皇帝头也不抬,继续和小山似的奏折作斗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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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宫。
旨意是在她们用膳时传来的。
送走传旨的公公,孙行雪回房后咬紧牙关,持着筷子迟迟不夹,片刻功夫,撂下筷勺,弃桌上的罗蓑鱼和杏仁汤于不顾,离座,几步走出房间,随后用力地甩上门,把其他侍奉的人都关在房里。
宫人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又被她甩下来的话吓了一跳。
“不必跟来!”
她径自来到望春宫的水池边,蹲下身,拾起石子,向光滑的水面奋力一掷。
啪——
池面的平静被狠狠打破,涟漪层层向外荡开。
本就愁容满面,池水荡漾后,波纹阵阵,她连自己的脸都看不清了。
这石子不止投进了水池,还在她心里沉了底。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鱼群也被惊走了,她轻抬眼皮,见心儿自别宫走出,隔着水池,对她一拜。
心儿沿池走来,离得近了,孙行雪方才看清,心儿的手上还捧着一件粉桃外袍。
“才人,可是因为侍寝的事情忧虑?”心儿为她披上薄袍,也蹲下身,双手至她脖颈处,系紧绳带。
“你的主子有事相商?”
“正是,还请才人移步。”
孙行雀处。
孙行雪入屋,跟在她身后的心儿自觉地掩上门,守在外面。
太师椅上无人。
孙行雪毫不意外,左转,自去彩雀屏风后,果见桃、雀两人正在说笑。
三妹妹坐姿朝向屏风,因此登时就发现了她的到来。
“呀,姐姐来了!”小雀儿拉她入座。
“雪姐姐可让我们好等,可是不把妹妹的事情,放在心上?”孙行桃左手拿着一包香囊,右手食指绕着香囊的细绳打圈玩。
“哪有,我正为此事发愁呢!”
“我们谁都不想侍寝啊,将来若是被死死困在深宫里,可就不妙了。”孙行雀深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
虽然这一典故,用在这地方,存在些许的不恰当。
总之,她们姐妹三人中有一个人要侍寝,另外两个也不一定逃得开,往远了说,都会被一起困住。
欲躲避,从一开始就不能给机会。
“姐姐在家中不是就常制药研毒的,有没有什么东西,和你给我和桃姐姐的药粉类似?既能让皇上倒地不起,又能让他醒来,认为自己已经饱赏春宵。”
她们对男女之事的了解来源,顶天了就是入宫前,家里嬷嬷塞的避火图。
就是这个小册子,也还是临到头,孙行桃才命子闲从箱底扒出来的。
“我之前哪有研究过此等......”孙行雪声音越来越小,“此等云雨之欢的用物?”
“雪姐姐,小雀儿,你们莫急。”被孙行桃把玩许久的香囊被递到她们面前,“且看,且闻,这是何物?”
“这香好浓。”孙行雀捂着鼻子,身体后仰,作势躲避,“早就奇怪了,擅长丹青的人总是喜淡香,偏生桃姐姐就专选浓调。”
“它可是有什么奇异之处?”孙行雪之前在家中捣药,一坐就是一天,对气味极其敏感,闻出香囊里有几味一般不用于制香的药材。
宫里没什么能让她大肆研究草药的机会,希望日后,她学到的知识,别被归还于医书。
关子卖够了,孙行桃手指一绕,香囊被她牢牢困在手心。
“西域传来的,据说不仅催情,还有幻境之效,会让人美梦一场,如同与人共赴云端!生理反应都如真实经历过一般!”说到激动处,孙行桃还忍不住嗅嗅香囊,“女男通用,最重要的是,一觉醒来,根本不记得梦中人的脸!”
“这算什么,我们三长得一样好嘛,也就那种话本里,偷偷派丫鬟小厮替小姐通房的,才需要它后一功效。”孙行雀撇撇嘴,“不过,只要我们先行用了这香,中途溜走,天亮了再回去,总没问题吧?”
礼仪嬷嬷先前来过,和她们讲了延朝后宫侍寝,皇帝多是宿于嫔妃宫中,只有少数会被召到皇帝自己起居的平辰殿。
“似乎可行。”孙行雪凝视妹妹手中的香囊,视它如姐妹三人的救命稻草。
“到时,我们先把皇上灌醉,西域奇香还能让他昏昏沉沉,我会些功夫,力气要大一些,也好推开,翻窗离开。”孙行雀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可真是谢谢你没在我做糕点的时候翻窗进来啊。”
“可行,前半夜就先由小雀儿来演一场!”孙行桃一锤定音,“我先回房,做些燃香准备。”
“欸,还没问呢,你从何处得来的奇香?”
“带了本制香谱进宫。”孙行桃敲敲门板,“宫里最不缺花了。”
外面的心儿手握成拳,轻叩一下作为回应。
说明门外无人,正是她离开的好时机。
这是她们和心儿约定的暗号。
外人眼里不和的三姐妹,被看见长久共处一室,容易引起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