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值守的数百位士子亲眷,人数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他们个个衣衫蒙尘、鬓发沾霜,面容憔悴至极。许多人,甚至已经跪的双膝紫红,身形摇摇欲坠。
但是此刻,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凝望着即将开始公审的大理寺衙门。
衙门外,还有无数士子的亲友、满城的百姓,也全都站在了大堂外驻足观望。
人人都屏息凝神,翘首以待。
很快,衙门的正堂高位上,三名官员依次走出,落座。
左首坐着的,是一脸正色的御史中丞蒋意儒。正中位置上,是神色淡漠,腰间悬挂着监审令牌的常福海。
右首的吴达昌官袍华贵,面色沉稳。他已经布好了完美的死局。今日,一定要给陈九盖棺定论,了结此案。
吴达昌对着坐在身边的蒋意儒、常福海点了点头。随即,他猛然拍落手里的惊堂木:
“升堂!”
沉肃的喝声响撤四野。
三方会审,正式开篇!
姜劲庸一众士子们,跪在堂边心里发冷。甚至,有的士子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大家的心情,都提到了嗓子眼。
吴达昌一个眼风,立刻有狱卒高声通传:
“带——人——犯——陈——九——上——堂!”
只见一身囚衣的陈九,缓步走到了堂中。
她从容的跪地叩首:
“草民陈九,见过三位大人。”
吴达昌眼里掠过一丝阴狠,拍案开口:
“陈九!你可知罪!”
陈九抬起眸:“草民不知。敢问大人,草民何罪之有?”
吴达昌冷笑一声:“大胆狂徒!你还敢装?”
吴达昌没心拖沓,再开口时,直奔主题:
“昨日京城各处街巷之中,春闱落榜学子们聚众闹事,惹出了诸多祸乱!”
“此事,表面看起来似乎是学子们在鸣不平。其实,是有人暗中蓄意谋筹,刻意煽动众人。妄图扰乱科举秩序,诋毁朝廷纲纪律法!”
“而在幕后一手操控此事的人,便是你陈九!”
他的话音未落,堂外已经一片哗然。就连堂下的一众衙役们,也齐齐侧目而视。
吴达昌厉声高喝:“来人,呈物证!”
一名衙役快步上前,双手托着黑漆托盘送到了案前。
托盘里,整齐的摆放着数封书信,还有誊抄的街头疯传的揭帖。
常福海随手拿起一封书信打开,只见白纸黑字,信筏上的言辞写的那是相当激烈。
吴达昌的指尖拂过了这些证物,脸色铁青:
“这些,都是从你的住处搜查到的东西。书信里,写满了逆天妄言,刻意抹黑本届科举公正,挑动士林怨气。揭帖中,则在煽动学子们聚众滋事,搅乱京城民情!”
“单单凭借这些东西,就足以定下你煽动人心、扰乱朝野的重罪。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满堂内外再次哗然。
堂外不知情的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四起。
不少人看到了眼前这些“证据”,甚至当场面露愤怒,纷纷大声指责陈九居心不良!
一旁的蒋意儒眉头微蹙,他想起之前和陈九在碧海别苑的一番商议。并没有冒然开口相助,只是暗含担忧的看着她。
常福海垂下了眸,手里把玩着御赐令牌,似听非听。
就在旁观的人都觉得,陈九根本就没法儿反驳这些信件、证物的时候。
她呵呵一笑:
“大人口中所谓的‘铁证’,看着确实是十分有说服力。但其实,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漏洞!”
“如果真的是我蓄意已久、一心作乱,暗中布局,蛊惑人心的话。”
“那我为什么还将这些罪证,完整留存在家,坐等着官差上门搜捕?”
“天下所有犯上作乱的人,都懂得隐匿罪痕、销毁罪证、藏匿行踪。”
“唯有最愚钝的痴人,才会把灭门罪证妥善留存,坐等着自掘坟墓!”
“大人觉得,草民混迹讼场许久,断案辨伪无数。难道,还会做出这等愚笨之举吗?”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合情合理。
刚刚还被证物蒙蔽的百姓,瞬间被她点醒。反应过来之后,心思也纷纷开始动摇。
对啊,现在聪明人实在太多了,笨人都快不够用了。怎么可能还存在这么愚蠢的人呢?
但是,吴达昌也是千年狐狸成了精。
他能从七品的芝麻小官,到如今的官拜正三品大员,也是历经数十年官场沉浮,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了。
自然不会被陈九的这点儿反驳,就轻易的打乱节奏。
吴达昌直接讥讽道:
“怎么不会?依本官看,这恰恰就是你陈九,最大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