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能为考生们、为自己、为天下读书人,争出一个真相。
输了,反正他老命一条,也不过如此!
“谭庆,”他声音沙哑的,打断了谭庆的喋喋劝说。
压低声音吩咐道:
“你即刻暗中去查,要完整搜集、记录下今日参与镇压的禁军编制,还有被押士子们的信息。”
“刚才吴达昌……他滥用职权、武力施压的一言一行!”
“这些,你全部都要记录在案,一个字儿都不许漏!”
“另外,备上身份文牒,找可靠的人,现在就送我去大理寺见陈九!”
谭庆浑身一震,急声阻拦:
“府公!您还是戴罪之身,如果要去大理寺,还是为了见那个,被扣上了煽动士子罪名的陈九。”
“一旦被相党察觉,您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啊!”
“好了!不必再劝,现在我已无路可退。”
王鸿志目光沉沉,语气决绝:
“你我都知道,陈九是被栽赃陷害的,士子们也是无辜蒙冤。”
“就连我落得这般下场,不也是遭了奸人算计吗?”
“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是科场舞弊。”
“如今,我只有与她碰面,联手破局,查清真相。给她、给我,也给所有的士子们一个交代才行!”
谭庆愣住了,思索过后,咬牙颔首。
是啊,真是当局者迷。
这盘棋,他们早就已经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而几步外的一家当铺门后,两道身影,小心翼翼的微微打开了一条门缝。
他们屏住呼吸,看着大批同窗被押解着渐行渐远,悲痛欲绝,手里的门板都快捏碎了。
正是刚才趁乱逃脱的牟道义、沈光奎。
此刻,两人浑身都是恨意与自责。
沈光奎的下唇,已经被咬出斑驳血迹。
他痛苦呜咽着:
“劲庸兄、他们……他们全都是冤枉的啊!!那狗官,问都不问,就抓人上锁。”
“这去了大牢,还不知他们要受什么罪!”
“牟兄,难道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说罢,他以袖拭泪,一咬牙,便准备开门冲出去。
牟道义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沈兄,且慢!”
“眼下我们无官无职、无依无靠,出了这个门,就连个说理的地儿都找不到!”
“就算找到了,又怎知那官是好是坏?怎知,会不会让我们白白送命?”
“我们不是不是不管,而要谋划好了再管。”
“毕竟,我们已经是被抓走的士子们,最后的希望了!”
牟道义也眼含热泪,他虽然同样焦灼痛苦,但尚存一丝理智: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住性命,收集更多考场舞弊的证据。”
“然后,我们再打听出,这京城里官员的名声。”
“只要是个好官,哪怕需要倒处奔走,我们也要挨个儿去申诉!”
“我们一定要寻一条路,救出劲庸、救出咱们的同窗,揭穿背后奸佞的狼子野心!”
他强压下心头剧痛,闭眼转身,拉着沈光奎,悄无声息的从当铺后门,退入了小巷。
他打算先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藏匿。然后,再整理手中,能证明科举舞弊的确凿线索。
另一边
吴达昌骑着马,经过已被彻底清场的贡院时,又侧身回望了一眼孤零零、僵立原地,神色异样的王鸿志。
他只当王鸿志还在暗中纠结、自怜自艾。
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后,他低声吩咐心腹:
“一定要把姜劲庸,单独押到大理寺重狱。”
“切记,要给他单独设牢,不准任何人探视!不许他与任何士子接触!等候我的指令!”
看来,这个姓姜的,就要小命难保了。心腹心领神会,躬身领命而去。
待安排妥当,吴达昌才带着人,扬鞭策马,疾驰离开。
殊不知,他身后的王鸿志,看着他扬长而去的方向,眼里寒意渐浓。
他不再耽搁,迅速回京兆府换上便服。
多次换乘,确定绕开了各路人马布下的眼线后,带着师爷,直奔大理寺。
凭借多年官场人脉,他费尽周折,又刻意避人耳目,终于拿到了探视陈九的机会。
身穿连帽的黑色长袍,王鸿志和谭庆隐去面容身形,走向阴暗潮湿的诏狱深处。
这里密闭阴森,路径交错。
哀嚎、哭声、骂声、惨叫声,从无数的牢房里不断传出,霉臭味与血腥气交织。
刚塌进来一脚,就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两人快步走到大牢关押重犯的最深处,左右四顾,确认没有尾巴之后。
谭庆才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了囚牢的铁门。
刚刚进来的陈九,闻声抬眼,看着两个身披兜帽的黑袍人。
她顿了顿,唇角微勾,率先叹道:
“真是想不到啊,上次您我还光天化日,把酒言欢。今日却要在大牢里,偷摸相见了。”
“不知您今日前来,是为了士子冤屈?科场舞弊?还是为了栽赃在我身上的泼天大祸呢——王大人、谭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