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闹事的气焰都渐渐平息,争吵声也越来越小。
不少人陆续散去,纷乱拥挤的贡院及各条街道,终于慢慢恢复了秩序与宁静。
眼看骚乱即将平定,民心渐渐安稳,王鸿志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总算不辱皇命,勉强熬过了这一关。
可就在这时,一队全副武装的重甲兵卫,浩浩荡荡的疾速笨奔来,卷起阵阵沙土滚荡。
领头之人,正是礼部左侍郎吴达昌。
此人乃是史自吾一手提拔的心腹亲信,是彻头彻尾的相党之人。
王鸿志一见来人,心头骤然一沉,连忙上前阻拦:
“吴大人,士子们的情绪刚刚平复。请大人万万不可动武,以免再生变故!”
吴达昌却全然不把王鸿志这个戴罪的官员放在眼里。
他的神色冷硬,语气傲慢:
“王京兆奉旨安抚士子、平息动乱。本官则奉旨调查士子、彻查科举相关事宜。”
“如今,这些试子们,作乱犯上、触犯国法!我又岂能置之不理?正好把带头闹事之人全押回去,一一审问科举内情便是!”
“你我皆奉旨行事,那便各司其职,不必多言。”
吴达昌此行,根本就不是为了安抚士子。反而是奉丞相之命,要借机打压、抓捕带头的士子。
他要震慑所有敢质疑科举不公的人,接着,趁机抹除科场舞弊的一切痕迹!
吴达昌根本就不给士子们辩解的机会,抬手厉声喝道:
“禁军听令!尽数捉拿闹事士子,若有阻拦者,一律带回去拘押!”
众禁军当即拔刀上前,不由分说便要锁拿众人。
刚刚才平复的场面,瞬间大乱。
士子们又惊又怒,纷纷攘攘抗辩,却在全副武装的禁军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这群官兵们拳脚相加,棍棒与铁链作响,动起手来毫不手软。
士子们的哭喊声、怒骂声、哀求声混在惨叫里,此起彼伏。
原本已经愿意老老实实,等候公道的士子们,惨遭武力镇压,被任意的捆绑抓捕。
禁军们根本不分青红皂白、不分闹事主次,只要站在贡院及相关街道附近,一律当作闹事的乱党捉拿入狱。
王鸿志看的又惊又怒,连声阻拦,却因势单力薄,根本拦不住吴达昌手下行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辜书生被拖拽殴打。看着朗朗乾坤之下,朝廷官员以调查之名,行打压异己之实。
他捏紧了双拳,面色铁青,满腔悲愤苦闷,却无力反抗。
而吴达昌抓人,早已暗中定好了重点目标。
他骑在马上,冷眼看着兵士到处抓人。少时,暗中朝着身后的心腹,递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心腹会意,悄悄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叠事先备好的人物小像。
待记熟样貌之后,他脱去外衫,身着儒生装扮,潜入人群,混在士子里。
借着混乱,他时不时查看小像,再与一众士子们,逐一比对容貌、身形、气质。
此番相党偷换考卷,把本该有榜首之才的姜劲庸的试卷,调换到了户部尚书的嫡孙,魏毅然的头上。
姜劲庸的文采,冠绝本届春闱。可是,只要他还活着,一日不除,便是随时会引爆科场弊案的祸根。
吴达昌此行,便是要借着调取‘舞弊人证’之名,把姜劲庸悄悄拿下,日后寻个由头,将他定罪灭口,永绝后患!
不多时,心腹目光一定,锁定了人群中傲骨凛然、眉宇藏愤的姜劲庸,暗暗抬手示意。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径直挤开旁人,不顾姜劲庸的抗辩与怒斥,强行锁拿。
姜劲庸挣脱无果,目眦欲裂,放声悲慨:
“我寒窗数十载,连中三元,凭文赴考!谁料科场昏暗,权贵舞弊!我从不曾徇私、不曾钻营,何罪之有?可是,不去抓舞弊之人,我倒反被无故拘押?不公至此,天理何在啊!!”
任凭他如何质问嘶吼,禁军只当充耳不闻。
他们铁链锁腕,果断暴戾,强行将他单独押出人群,严加看管。
吴达昌见目标已然落网,心头大石落定。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又命手下继续搜寻牟道义、沈光奎二人。
这两人也是才高八斗、颇具名气的士子核心头目。此次卷子若不被调换,必为第二名、第三名之才。
此时若能一并拿下,便可罗织重罪,把整场骚乱,彻底扣在他们和陈九的头上。
可兵士四下搜遍贡院内外、街巷周边,早已不见了牟道义、沈光奎的踪影。
也不知是不是见官兵大队赶来、杀气腾腾。二人心知不妙,趁乱脱身,隐入市井街巷避祸去了。
吴达昌皱起眉头,一遍听着手下在耳边低声回禀,一边吩咐这几日务必对二人严加搜索。
他满心不悦,却也无可奈何。
至少,最为重要的姜劲庸已然到手。虽漏了两人,但只能从长计议,日后再慢慢搜捕。
吴达昌不再耽搁,冷喝一声下令清场,将抓捕的一众士子们,悉数押离了街头,关入大理寺中,派兵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