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截止到今日,臣数次前往阅卷房,皆被层层阻拦。别说核验原卷了,臣连试卷库房的大门都没机会进去!”
“臣也曾数次上书陈情,恳请彻查科考实情。可臣的奏折,在内阁全数被留中,根本无法直达御前!”
萧行远闻言,依然生气:
“奏折被截、诸事受阻,那你不会入宫面圣?”
“你那直达天听的特权,难道就是摆着干看的花瓶?”
“万余名士子聚众作乱、动摇国本,而你竟然任由事态恶化,毫无作为!你说你该当何罪?!”
王鸿志的额头重重磕地,渗出血迹。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陛下、陛下明鉴啊!臣并非不想入宫!可是,臣周围被不明之人暗中盯梢,行迹处处受制。”
“臣请求觐见了,但是宫门值守的内侍,都以‘无圣上手谕、非召见不得擅入’为由,将臣死死拦在了宫外!”
“纵使臣有一肚子的话想禀报,臣也无缘面君陈情啊!”
“此之过,臣自知无能,臣失职,臣甘愿受罚!但士子暴乱,实乃科场舞弊在前,臣实属有心无力!”
“老臣求陛下彻查真相,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紫宸殿里一片安静。
百官垂首噤声,连大气都也不敢喘。
萧行远非但不怒,反倒抚掌大笑:
“好啊!好一个行迹受制,好一个无缘面见!合着有人想把朕的耳目堵了,拿科举当他的棋子,把万余名士子当猴耍!最后,还要把烂摊子扔给朕来收拾?!”
“难道是瞧朕很愚蠢吗?不如,朕这皇位让给他来坐吧!”
这番话可比杀人还要诛心了,众大臣连忙都磕头请罪。
萧行远神色阴沉,目光不经意扫过了阶下的文武首列,落在丞相史自悟的身上。
史自悟身着紫色丞相官服,静静跪在地上。
他双眼半阖,眼帘耷拉,鬓发花白,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不时,他还慢悠悠地轻咳两声,带着久病体虚的病弱。
萧行远目光又扫过他身后的满殿文武,也不说让他们起身。
沉声逼问道:
“科场舞弊、士子作乱、京畿动荡。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国之大事!”
“众爱卿皆是朝中股肱,刚刚你们也都看见、听见了。”
“那对于此事,你们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早已提前串通好的相党官员们,立刻心头一震。
户部尚书率先叩首,高声奏道:
“陛下!臣有本奏!以臣之见,王京兆所言,纯属片面之词,意在推卸失职之责!”
“万余名士子共同聚众作乱、冲击仪仗、围堵贡院,乃至亵渎圣贤、涂改贡院匾额。绝非仅仅是出于不满杏榜排名,必定,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蓄意煽动!”
一御史官员紧随其后,积极附和:
“陛下英明!此事,臣前几日已有所耳闻,便派人查探。查后得知,此次暴乱,全是因为城西一讼师陈九在背后作祟!”
“早前,陈九因清溪县县尉晁杰贪腐一案而对朝廷不满,心怀敌意。此次,她便借着春闱放榜,暗中勾结落榜士子,散播流言、伪造揭帖,蛊惑士子聚众闹事。意图搅乱京城、动摇国本,其罪可诛!”
当即便有相党官吏捧着物证上前。
他将数封提前伪造好的,写着‘陈九’签名的煽动书信、街头匿名揭帖,全都呈于御前。
那字迹模仿陈九模仿得天衣无缝,就是陈九本人看了都要一愣。
信里的言辞也极尽挑唆,令人看了便火冒三丈、头顶冒烟。
“请陛下下旨,捉拿陈九,以正国法,平息众怒!”相党官员们齐声跪地扣请,声势浩大。
王鸿志震惊的目瞪口呆,陈九?!这事儿跟那小子有什么关系?
而丞相史自悟,依旧叩首静跪,一言不发。
萧行远冷眼旁观,嘴角扯出了一抹凌厉的笑。
他把手里看完的信件、揭帖拍在御案上,冷笑讥讽:“那你们倒能藏!”
“怎么朕不问的时候,没一人肯说。朕一问,突然就蹦出这么多知情者来了?”
户部尚书与御史悄悄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互相推诿’起来:
“回禀圣上,我户部主掌财政,京畿舆情岂是我等能汇报的?”
“是啊皇上,我台院只掌监察,京城秩序自该由京兆府负主责,我等如何能越权?”
“没错!事发之初,谁不认为王京兆应该早早就奏报陛下了啊?”
一时间,数位官员吵吵嚷嚷,都一副清白无辜得模样。
说来说去,还是全都该怪王鸿志“知情不报”的错!
场面一乱,萧行远的脸色愈发难看,心里烦的要死。
就在此时,史自悟轻咳一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沙哑着嗓子,毕恭毕敬虚弱道:“陛下请息怒,龙体为重。”
“臣以为,此事不必深究各位大臣。毕竟,各部理应各司其职,各有界限。”
“他们听闻京城骚乱,生出探究之心,本是人之常情。”
“而不越权禀报京兆尹专责之事,也是恪守臣子本分。”
顿了顿,他又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暗暗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
“眼下,党务直接是先让王鸿志戴罪安民。接着,再去追查幕后煽动暴乱之人。”
“臣恳请陛下,先平定国事,待事后再追究造成此事迟误之人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