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门前的骚动愈演愈烈。
大街上,近万名士子与无处可去的流民们挤作一团,将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他们身边到处都是被撞翻的食摊、撕碎的榜文、散落的匿名揭帖……
原本洁净恢宏的大街,如今遍地狼藉。
三甲夸街巡游的队伍,也早已被冲的落花流水。
鼓乐手们撒手就丢了乐器,探花使们抛下了花枝。
就连鸣锣开道的礼部、吏部官员们,也纷纷顶着铜锣抱头鼠窜,转眼之见全都没了身影。
士子们的喧嚣与怒骂声直冲云霄,整座京城都为之震动,人心惶惶。
京兆府的差役们率先赶到。接着,金吾卫的左右街使与神策军营的兵将们,也手持棍棒,疾速跑来。
数千名军士层层列阵,将各主要街道一一封堵,但却不敢轻易动武。
笑话,读书人啊!
还是将近一万名,愤怒值满点的读书人!
这谁敢轻易得罪?
谁又不怕全天下的书生口诛笔伐?
五大三粗的军营糙汉们,都捏起嗓子,细声细语、苦口婆心的相劝。
可士子们不但皆做充耳不闻状,还时不时就要在违法搅事的边缘,反复试探。
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气氛愈来愈紧绷。
与此同时
科考士子们组团拦截三甲夸街仪仗队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传入了宫中。
紫宸殿内,站着的官员不少,也不算多。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大雍的朝会制度。
本朝沿袭了唐制。
日常朝会时有百余人参与。每月初一、十五的朔望朝会则有数百人。遇到了盛大节庆的大朝会,更有数千官员同朝。
紫宸殿里奢华宽敞,站个区区数百人不成问题。
可是天子临朝,当有仪表风度,臣子们挤成一团像何体统?
所以,朝臣们都按官阶,由内向外站立。
官阶越高,则离御座越近;官卑者,则渐次排队站到殿外的广场上。
因此,时常有大殿里都已经散朝了。但是末流的小官,仍然还站在广场静候。
毕竟,距离实在离太远了,说的啥根本听不清。
只能靠内侍往返通告、传旨。
王鸿志身为京兆尹,位居从三品,官阶不算低,本应在紫宸殿里有一席之地。
但是,他上边从二品的京兆牧之位已经空缺多年。
所以京兆牧、京兆尹的工作,全都压在了他身上。
而且京畿之地,诸事不容小觑。又加之他年事已高,圣上体恤,便让他日常主要精力都放在行政事务上。
日常朝会,如果没有要事上禀,可以不来。
如果有大事,可以享受直达天听的特权。
但每逢国家大事,仍需要他参与朝会。
并且,还需要在朔望的大朝会上承担礼仪性的职责。
精美华贵的御炉内,冰彻幽清的龙脑香,丝丝缕缕飘散着,沁人心脾。
本朝天子萧行远,面容英挺,年约四十有余。他的身材虽有些发福,却不掩身高腿长的好比例。
听闻了消息后,他气的发笑,狠狠一拍御案。
啪——!
那声脆响,瞬间让殿内站着的一众官员们提心吊胆,两股战战,不时擦拭着额头汗水。
“来人!给朕速传王鸿志!!”
内侍尖着嗓子传旨,声音穿透殿宇。
自有御林军立即上马,直奔着宫外而去。
不到半柱香时间,王鸿志已是满头大汗、步履踉跄地踏进了紫宸殿。
他来不及整理衣袍,噗通一声跪倒在金殿地面上,叩首跪安。
“臣,王鸿志参见陛下!皇上万…”
萧行远直接打断他的话:
“别整没用的了!王鸿志,朕且问你!”
“朕命你总领京畿诸事,监理春闱科考,严控京城秩序。”
“如今,不过才放榜数日,居然就闹出了众士子冲毁夸官仪仗、围堵贡院的乱象!”
“京城大街上乱成一团,人心惶惶。你究竟是如何当这个官的?!”
王鸿志浑身发颤,声带惶恐与憋闷:“老臣……臣罪该万死,求陛下息怒!”
“息怒?!”萧行远猛地俯身,抬手一指殿外,怒声呵斥,“现在全京城都快被这群读书人给掀翻了!你让朕如何息怒?”
“朕再问你,士子为何要聚众闹事?”
“坊间皆传春闱舞弊、杏榜不公,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你身为京畿主官,为何不早早禀报?非要等到事态失控了,才让朕面对这烂摊子?!”
“臣不敢欺瞒陛下!”王鸿志额头磕出红痕,委屈至极,“放榜那天,便有落榜士子质疑科场不公,围堵贡院讨要说法了。”
“臣当时便承诺要彻查试卷,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