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贡院根本不是选贤举能的去处,是藏污纳垢之地!”
混乱之中,姜劲庸猛地抬眼,他的眼里翻腾着猩红的恨意与嘲讽。
他喝止了众人盲目的打砸,却不是为了阻拦:
“砸了实在太便宜他们!要做,便做最能戳穿他们脸面的事!”
数千名士子纷纷转头,看向锋芒毕露的姜劲庸。
姜劲庸咬牙切齿,讥笑嘲讽道:
“贡院、贡院,如今这地方,功名前程早已被权势钱财收买的干干净净!他们还有何颜面叫贡院?”
“我看,不如把‘贡院’二字直接改成‘卖完’!让全天下的人都抬头看看,这所谓的科举,早已被卖得一干二净!”
“好!改得好!”
“就改成‘卖完’!说的对!这贡院科场,就是卖官鬻爵的地方!”
士子们群情激愤,高声叫好,瞬间有了主心骨。
沈光奎沉着脸,双目赤红,当即响应:“兄弟们,随我去控制住衙役,别让他们坏事!”
话音一落,近千名士子齐声应和,跟着他像飓风一样直冲贡院大门口。
守门的几个衙役一瞧这阵势,脸都吓白了,赶紧上前拦。
上次这帮书生来的时候可没这么多人,那时候他们人手多,手里还有家伙,好歹能顶一顶。
这回可好,两边差太多了,而且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哪里还像他们平时瞧不起的文弱书生?
衙役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半劝半求:
“各位爷,使不得啊!闯贡院、改匾额那可是都要杀头的!求求你们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们吧!”
可此刻,这群被斩断了前程、磨灭了希望的考生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沈光奎嗤笑一声,一挥手,众人便一拥而上。他们动作利落却并未下狠手,只是死死按住这些半点无战斗欲的衙役,将他们推到墙角牢牢围困住,半点再近不得匾额半步。
衙役们挣扎不得,看着失控的士子们,吓得面无人色,只能泪流满面地眼睁睁看着。
在他们稳住衙役的同时,有的士子从街边铺子搬来了长梯,此刻已稳稳的靠在了匾额下方。
众人选出那字迹最是端正遒劲的士子,他当即握着炭笔,几步登上了梯子。
他俯身悬在匾额前,对着原本匾额上的“贡院”二字,狠狠涂抹改写。
墨迹淋漓之下,不多时,便改为了两个大字:
卖完
数千名士子们纷纷轰然叫好!
牟道义道:“我们还要去做另一件事,狠狠打一打这些权贵的脸!”
“这科场如今是财神当道,有钱便能中举,那孔圣人又算什么!大家随我去玄妙观,抬财神像入贡院!”
数百名士子当即应声,跟着牟道义快步冲向不远处的玄妙观。
观中道人见状本欲阻拦,可被士子们满腔戾气震慑,根本不敢上前。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合力抬起了身形硕大的财神菩萨像。一路浩浩荡荡,朝着贡院赶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两路士子齐聚贡院门前。
高悬的“贡院”匾额,已被当众涂改成“卖完”,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牟道义领着人,将金光灿灿的财神像,稳稳抬进了贡院明伦堂。
堂内正中央,孔夫子塑像庄严肃穆。而众人径直将财神像,稳稳放在了孔夫子塑像身侧。
两尊塑像并列而立,形成了极致辛辣的讽刺!
牟道义的胸中愤懑不平,当即要来笔墨纸砚,笔走龙蛇,又哭又笑的写下一副对联,亲手贴在两尊塑像旁。
财神像旁,贴上上联:财神登堂,须知文化廉价
孔夫子旁,贴上下联:孔圣拱手,从此金钱为大
一联贴罢,满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与狂笑。
“好!贡院变卖完!”
“财神压圣人!有钱便中举!”
“科场不公,天地可鉴!”
士子们围在贡院内外,放声高喊,声音响彻云霄。
同时还有数千名学子们纷纷在京城各处奔走呼号,四处动员。
越来越多的考生们冲上了街头,有的拦架诉苦、有的击鼓鸣冤、有的要联名上疏,还有的打算死谏宫门!
万余名考生齐力协作,将这桩科场丑事,彻彻底底的摊开摆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摆在了全天下百姓的眼前。
而这一切,尽数被卢长菏安插在人群中的眼线看在眼里。
他当即便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卢府。
坐于府中静待消息的卢长菏,听闻眼线禀报,嘴角勾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满意笑容,眼底寒光乍现。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群士子闹得越凶,越是出格,他便越有理由,将一顶“聚众作乱、亵渎圣贤、藐视朝堂”的大罪,狠狠扣在他们头上!
同时,更能顺理成章的,揪出幕后被他早早已泼上脏水的陈九。
他要借此,一举将所有的反对势力,全部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