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华公主望着她,眸中的疼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赞许与肯定。
她也敛去柔软,周身似重新覆上了一层无形的盔甲:
“好!”
“好一个焚心以火、一往无前!”
“九儿,师父果然没有看错你。”
说罢,她站起身,阔步从柜中取出了一枚雕着玄色云纹的墨玉令牌。
令牌质地温润,纹路暗藏权柄。她郑重的把令牌推到了陈九的面前:
“你既满心要破开这暗黑深渊,师父也从此不再对你有所保留,师父会是你最坚实的靠山。”
“你以后在京城扎根,势必将遇到更多波诡云谲。我会调动我手中所有的势力为你遮风护航,并联络御史中丞为你铺路。”
“九儿,你绝非孤身奋战!”
“此令可调动我所有暗卫眼线,危急关头亦可保你全身而退。”
“但你切记,复仇不是赴死!”
“你要满门昭雪,更要活着护好秋儿。”
“放手去搏吧,师父将陪你,一起把颠倒的朝纲、沉埋的冤案全都掰正,一一大白于天!”
陈九也随之站起,她眼里的水光一闪而逝,心里百感交集难以言表。
最终,她握拳行李,长长一揖。
宣华公主拍了拍她的肩,坐回原位。
待收敛心神后,陈九也坐在她身边,扭头疑惑问道:“师父,您联络御史中丞作甚?”
“要扳倒权倾朝野的相党,九儿,仅凭你孤身一人,和你在市井间练就的讼术谋略,那还远远不够,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宣华公主的指尖轻轻摩擦着茶杯杯壁:“纵然你有通天的本事,能查遍冤案隐情,或搜集到了丞相的罪证。”
“可你无官无职,人微言轻。还缺少足够多的人将证据递到陛下眼前,更缺少能撬动攀枝错节的相党的势力。”
“你需要一个人,一个直通天听、执掌律法,能在朝堂之上为你发声、能将罪证公之于众的人。”
“而这个人,将是你昭雪路上,不可或缺,也无可替代的关键。”
“…御史中丞…”陈九眉心微蹙,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师父所言的这个人,可是大名鼎鼎的御史中丞,蒋意儒?”
“正是此人。”宣华公主望向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随即,宣化公主语气郑重的介绍:
“蒋意儒乃是寒门子弟,他才学出众,为官清正,性格刚正不阿,是朝中少有的忠良之臣。”
“更重要的是,他其实是你父亲生前一手提拔的心腹,追随你父亲多年,深得你父亲的信任与器重。两人亦师亦友,情谊深厚。”
“陈家蒙难时,他并非不想出手相救,而是深知丞相权势滔天,彼时贸然出头,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更会让陈家的冤案彻底失去翻案的希望。故而他才强忍怒火,隐忍不发。”
“这些年,他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爬到了御史中丞的位置。”
“表面上,他对丞相虚与委蛇,从不正面抗衡,实则一直在暗中收拢你父亲的旧部,并且默默搜集着丞相构陷忠良、贪赃枉法的罪证。”
“蒋意儒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时机,只为有朝一日,能为陈家翻案,能铲除奸佞,匡扶朝纲。”
“御史台有执掌百官纠察、弹劾不法、督查刑狱之能力,并且直接听命于陛下,是朝中唯一能与丞相势力正面抗衡的机构。”
“而蒋意儒,已是御史台的核心支柱。”
“如果有他在朝堂上为你撑腰、为你引荐,那么未来你手中搜罗到的相党罪证,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真正成为能扳倒丞相的利器。”
“反之,若是没有他,那么你所有的筹谋、所有的隐忍,都可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谈。”
陈九自幼生长在御史府,深知朝堂规则。因此,她知师父所言,乃句句属实。
蒋意儒,的确是她复仇路上,最关键,也最须要争取的力量。
可是她听得又是疑惑,又是沉重。
一是不解,为何师父能了解蒋意儒这么多的隐秘私事。
二是她身份敏感,现在还是朝廷通缉的罪臣之女。如果贸然与蒋意儒这样的官员接触,不但引人注意,还可能是在自投罗网。
结过可能就是不仅害了自己,也会连累蒋意儒。如此一来,就彻底断送翻案的希望了。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宣华公主缓缓开口:
“我给你说的这些,概是因为我与蒋意儒一家私交甚好。”
“你放心,我知你身份不便,不会让你贸然行动。”
“五日之后,我会在京城北郊僻静的碧海别苑设下私宴,只邀请你与蒋意儒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