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给她更多时间与资源,又会爆发出何等力量?
鬼面之下,他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还有几分志在必得的期待。
这样的人,合该为他所用。
“好眼力。”萧砚之不咸不淡地赞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是如何发现的?”
这一句反问,是试探,也是他居高临下的审视。
陈九抿了抿唇:“因为过于巧合。我去找假账本的那一晚,你恰好出现给我,很巧。”
“京兆府的衙役踩着晁杰鱼死网破的临界点赶到,很巧。”
“还有方才,白老板精准踩着粮铺大乱的紧要关头来接手,也很巧。”
“就像每一步,都有人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所以我猜,幕后必有一人操控全局。怎样?我的回答,阁下可还满意?”
萧砚之以拳抵唇,低笑逗她:“答得尚可,七七八八。”
陈九微蹙眉头,几分不服:“只是尚可?七七八八?”
萧砚之含笑解惑:“白老板,本就是我的人。”
“借这桩粮案,我要拔掉成财、晁杰这两颗钉子,让白老板接手裕丰,当上商帮会长,肃清清溪粮市,掌控京畿南片粮运。”
“还有县衙的师爷、衙役班头,乃至所有新晋衙役,全是我安插的人手。”
“有他们在县衙坐镇,今后谁来当县尉,都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唯一的意外,是王福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还有你,突然闯入这局中,打乱了我的计划,却也意外的给这盘棋,添了不少新鲜和乐趣。”
陈九闻言,心中虽有震惊,却并未太过意外。她早已从白老板的反常举动中,发现了端倪。
“这局算你赢,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萧砚之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之前查案……”陈九挠了挠头,难得有露出几分羞涩:“我在裕丰粮铺打扰伙计们许久。来时匆忙,我也未带足够银钱。”
“既然白掌柜是你的人,我想让你给他们把那段时间的工钱翻一倍。此事,对于你而言不算难叭?”
说罢,她满眼期待地眼巴巴望着他。
萧砚之也静静凝视着她。
两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陷入无声。
片刻后,萧砚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没了?就这件事?”
陈九比他更意外:“不然呢?我与你素不相识,怎知你还能做什么?”
萧砚之忍不住朗声大笑。
有趣,当真有趣。他此刻,是真的对陈九好奇到了极致。
“好!我答应你!我给他们所有人那段时间工钱翻五倍,这下你可以安心了吧。”萧砚之含笑道。
随即,他语气一转,温和之下,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既已窥见我的局,便该明白。入了我这盘棋的人,没有谁能说走就走。”
来了!
陈九心里警铃大作,瞬间打起精神,背脊挺直,寸步不让:
“阁下怕是误会了。我所为的是公道,并非入你的局。”
“我为王福翻案,除粮铺奸佞,拆晁杰伪装……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给你做刀。”
“如今事了,你我两清。更何况,是我赢了赌局。”
“两清?”
萧砚之忽然低笑一声。
笑声不高,却在狭小车厢里荡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掌控力。
他微微倾身,逼近半步。
随着他的距离骤然拉近,紧张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陈九,你可知道这世上最不能两清的,就是卡在‘刚好’这二字上。”
“你有智,却不莽撞;你有谋,却不冒进。你能忍常人不能忍,能算常人不能算。你还有风骨,有底线,这般品性,世间少有。”
“你这样,刚好就是我要的人。”
“而你这样的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刚好缺我!”
“你没有的权势、财富、安稳,我刚好全都能给你。
“我们刚好是互补。”
“怎么样?要入我麾下吗?”
他顿了顿,语气淡而锋利:“当然,你也可以只当这是戏言。但你若敢拒绝……”
他的后半句未曾说尽,凶险却已尽在不言中。
高傲如萧砚之,甚至不屑于用低俗的威胁胁迫陈九。
在他眼里,威逼利诱是对付庸才的手段,用在陈九身上,反而是辱没了她的才智,也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他很清楚,眼前的少年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若他真要强逼,动用手中权势,必然能轻易得逞,让她无处可逃。
可身为上位者的骄傲与惜才之心,让他不屑于此。
他要的从来不是被迫臣服的下属,而是心甘情愿追随的人才,是能与他并肩的人。
在他看来,最直白的摊牌、最不加掩饰的势在必得,才是对这难得一遇的人才,独有的尊重。
当然,这份尊重向来是有条件的。它期限很短,还重点要看他的心情。
一旦没了耐心,他也不会介意强扭这颗瓜。
即便不甜,能解渴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