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离开越州时,天空澄澈如洗。
这次宣骋亲自带人送到了城外几里,像是老了记不住脸了,目光落在宣卿脸上怎么也没离开过。
“这次倒是舍得起来送我了。”宣卿说。
“没大没小。”宣骋站在马车边笑了笑:“路上小心点,到了建都别跟你皇帝哥哥顶嘴。”
“我才不会呢...”宣卿伸出手一下一下戳他的额头,“皇帝哥哥性子比你沉稳多了。”
宣骋转过去看敖敦时,微微皱了皱眉:“那就交给世子了。”
“嗯。”
“后会有期了殿下!”丹烟骑着雪团子凑过来。
宣骋惊讶道:“丹烟也学会骑马了,厉害。”
“嘿嘿,”丹烟骄傲地说,“奴婢的老师是北陆马术最好的女子,就是现在朝鲁部的首领哦,很有面儿吧?”
“乌氏的女子么?”宣骋点点头,“你很荣幸。”
“你真敢说她是你老师,忘了她怎么交代的了?”宣卿打趣。
“奴婢现在的马术绝绝绝没有给她丢脸!”
“在我这就罢了,到你皇帝哥哥面前记得矜持一点...”宣骋又开始嘀咕。
“哼,我当然知道。哎呀,反正过段时间还会再来的嘛...你不要婆婆妈妈的了!”宣卿摆摆手,“我们走啦。”
越州外的官道比较冷清,不见其他的车马,从前应该有很多拖运南盛宝贝向北的商队才对。
行了半日多,周边的风景渐渐不再腼腆,变成一座一座夹在道两边的高山。
“从前看这些山,我还觉得挺险峻的。”宣卿剥着从肃王府带来的板栗,面前小碟子里已堆了不少壳,“看过金神殿山之后再看它们...感觉就是羊腿和鸡腿的差别。”
“想吃羊腿了...”丹烟坐在马上垂着头,“我还挺喜欢北陆菜的,哎,我去货车里翻点肉干吃好了。”
她说着就调转马头往队伍后方去了。
“比喻很生动。”敖敦说。
宣卿的手都要握不住这一把板栗了,才伸出窗对敖敦晃了晃。
敖敦乖乖接过捧着。
“都给我吃么?”他说。
“嗯!我剥的时候有偷吃呢。”宣卿又喂进嘴里一颗,“你吃饱一点,哭峡里有吃人的鬼魂,用饭香味勾引路过的饥肠辘辘的读书人去自己家里,然后吃掉。”
敖敦也吃了一颗,听完忍俊不禁:“真的?”
“真的哦,路过哭峡一定得吃饱上路,这边的人都是这样说的。”宣卿点头。
“可是半个时辰前才吃过晚饭。”敖敦说。
“我又饿了。”宣卿叹了口气,“而且在哭峡不能停下,得一口气走出去,不然就会鬼打墙,一直在一片迷雾里转来转去找不到方向。”
“这儿的传说那么多么。”敖敦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峡谷。
说是峡谷却不如神山中间劈开的那几道,只是山崖高耸、林木茂密,形成了一处易于官兵作战的地塞,越州背靠着这样的地势,难怪被选为镇守北方边界第一州。
“很多年前这里也是战场呢。”宣卿打了个冷战,本来外面艳阳高照的,到了哭峡里却周身泛起凉意,“就是因为冤魂多,常听见有哭声,才叫哭峡。”
应该是风大的时候穿过峡谷的声音,敖敦想。
不过进入哭峡后,阳光就尽数被挡住了,宛如阴天,只有抬头向上,才能绕过重叠的藤蔓和树荫看到碎片般的蓝天。
“加速行进吧,傍晚之前从哭峡出去。”敖敦跟身侧的副将说。
“你也害怕了?”宣卿期待地问。
“嗯,”敖敦顺着她,“入乡随俗一下。”
宣卿托着脸,有点得意:“南盛像这样的民间传说数不胜数,我小时候就听了许多,我寝宫里还有好多本这种书呢。去年来的路上是不愿意跟你多说,这次我慢慢讲给你听!可吓人了。”
就是从小听多了鬼故事才会梦到鬼害怕鬼吧。
敖敦笑道:“去年过哭峡时你睡着了。”
宣卿瞪他一眼:“你心眼可真小,记性还这么好,一点点小事你都...”
突兀的尖啸声从山崖某处传来,宣卿甚至没反应过来,面前就闪过什么东西,听见什么的碰撞声音,吓得她挤上眼,下意识用手去挡。
“卿卿。”敖敦喊她。
她这才睁眼,舒了口气:“有山贼?我就说呢,大家听了传说肯定都会吃饱了才来,却还是会有人走不出去。”
他们带的王城亲兵作战经验丰富,也足够训练有素,已经举起盾牌护顶,围住马车警惕着四周。
敖敦本来在皱眉看着手里的断箭,听到她这样说又笑出声。
“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也不至于落草为寇。就算有山贼也不至于来挑衅军队。”
他又低下头看手中箭尾上的标志,这支箭是瞄准了宣卿射的,速度太快了她没有发现,但被他拔出短剑斩断拦截了。
可现在那射箭的人如同山中精怪一样消失了,他转头看向箭来的方向,风吹起树叶哗啦啦作响,峡谷中回荡着鬼魂嚎哭一般的声音,入眼的一切都在动,他看不到。
就像是刺客一箭落空、打草惊蛇,便隐藏起来,思考是继续还是撤离。
敖敦倒宁愿他们人多、也鲁莽些,不至于隐在暗处,一直让他提心吊胆。
他看了眼宣卿,她正皱起眉眯着眼看山上,很努力想看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