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四天过得很快,刚踏上路途,宣卿有的是精力和兴趣。在溪边和丹烟玩玩水,和敖敦一起抓抓萤火虫,在篝火边跟百姓唱唱歌,再吃吃香喷喷的烤羊。
但她天天都守牢了防线,坚决不让敖敦乱来。
敖敦问她为什么,她就红着脸说自己费心带来那么多漂亮的南盛裙子,你太恶劣了,要是留点痕迹,一时半会消不下去,该怎么见宣骋哥哥?
就这样相安无事撑到了越州边界,入眼是一片荒芜,已经没有肥沃的草场。偶有一丛一丛杂草和低矮青绿的林子,土地上满是车辙印痕。
看着窗外渐渐熟悉起来的景色,宣卿突然趴在窗上百感交集。
“怎么这副表情?”敖敦问。
“这就叫近乡情怯吧...”宣卿叹了口气,“担心南盛的样子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在意自己家里多了或者少了盆花?”敖敦说,“肯定会不一样的,因为有人在生活,有新楼和新面孔都不奇怪。”
“那倒是,要是谁离开苏日图州一年,现在回去也会大吃一惊吧!”宣卿随便一想就想开了,“你不担心嘛?我哥哥肯定又会想点新花样为难你。”
“随便他出什么招。”敖敦说着又想到什么,“如果他要与我比武,你给谁助威?”
宣卿吃着小点心突然噎了一下,“我当然是拉架了!什么给谁助威!幼稚!”
她叹了口气,想起与敖敦刚认识的时候,从前他多成熟稳重啊,怎么变成这样...
车队行至越州城外,城门早已大开,玄甲兵在两旁列队,宣骋穿了一身戎装立在军前。
他一早在练武场练兵,听见斥候来报,扔了兵器亲自带人来迎,结果在这等了半天,看北陆的铁骑一排排进城行礼列队,却迟迟不见轿辇,急得他左右踱步。
“殿下莫急!”亲信将领被晃得头晕。
“多嘴!”宣骋转头训道,“你懂什么?你有妹妹么?你有妹妹也不会嫁去那么远,就不能设身处地为本王想想么?”
姓宣的脾气都古怪,那将领痛恨自己管不住嘴,老老实实低头不吱声。
“宣骋哥哥————!!”
宣骋表情顿时舒展了,激动转身,直直被扑个满怀。
他大笑着抱起宣卿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才放下,扶着她的肩膀仔仔细细看,又把她掂起来,若有所思,“重了?重了不少...”
“住口!”宣卿砸他一拳,“一上来就说我胖,等返程我可不乐意来越州了!”
“别别别,”宣骋立马讨好,“胖了才好,今天准备的全是你爱吃的菜,还有哥亲自下厨,别处可没这待遇!”
“如果是上次那么难吃的鲈鱼脍,我才不吃,”宣卿抱着胸甩脸,“远远比不上敖敦做的饭好吃呢!”
“肃王殿下。”敖敦适时行礼,似在炫耀。
宣骋看他这幅欠揍样子,咬牙切齿:“世子还真是大变样啊,看来我妹妹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敖敦正要开口,丹烟又跑过来:“肃王殿下!”
“丹烟也胖了,”宣骋道,“一看便知。北陆的伙食这样好吗?”
“殿下!!”丹烟气不打一处来。
“今晚非把你喝趴下不可...”宣骋搂着妹妹往亲王府走,回头悻悻地盯着敖敦。
宴席设在去年同样的地方,更加丰盛。侍女们上菜倒酒,宣卿流着口水,坐她左右两边的男人还在用眼神对打。
“路上吃手把肉烤羊腿都吃腻了,”宣卿爽吃,“还是南盛的菜最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异国他乡到底是不如自己家里,”宣骋想着扳回一局,一脸挑衅地看敖敦,“哥哥可是记着你的口味,早早就吩咐人准备了。”
“这些敖敦都会做哦。”宣卿说。
“什么?”宣骋握杯的手微微颤抖。
宣卿吃了块荔枝肉,表情认真:“对啊,敖敦都学会了,他现在天天给我做饭吃,所以我才会长胖的。”
这次轮到敖敦扳回一局了,他托着脸看宣骋,超不经意地挑挑眉。
宣骋气得牙痒,大手一挥:“丹烟倒酒!”
丹烟原本被挤到一边吃饭,闻言叹了口气,起身给这个胡搅蛮缠的人倒酒。
“你练了酒量?”宣卿一脸狐疑。
“好一点了...”宣骋有些心虚。
“那还是算了吧!”宣卿夺走酒杯,“你喝不过敖敦的,除非你给自己的酒兑了水。”
敖敦还是那副嘴脸,看上去更得意了。
“你这丫头,嫁出去一年就胳膊肘往外拐!”宣骋不服。
宣卿给他夹菜,“我这是为你好,快吃菜吧啊,多吃点菜好啦,别想着怎么找茬了,去年不都试过了嘛?”
说完她又扭头看敖敦,敖敦马上放下手,一脸老实乖巧。
她亮了个眼神威胁,给他也夹了菜:“你也吃,吃!”
两个人隔着她乖乖吃饭。
没一会儿宣骋又来了兴致,向前探头对敖敦说:“本王的箭术这一年来可又精进了不少。”
“想再比试比试?”敖敦应战。
“来人!取本王的弓来!”宣骋跃跃欲试。
饭碗被重重放下的声音响起,宣卿一站起来,两人都噤声了。
她鼓着嘴瞪宣骋一眼:“取一把五十磅的弓来。”
“干嘛?”宣骋问。
宣卿神秘地笑笑。
不一会儿,侍女将弓取来。宣卿接过,来到花厅前,搭箭拉弦,连射三箭,全部中了院中的靶心。
“就这么点距离,你们两个比比比!”宣卿扔了弓,叉腰训道,“谁射不中我才要笑话谁呢。”
“在北陆倒是没有白待。”宣骋不禁赞扬,“我们最贪玩的公主也有学得这么好的东西。”
“我现在可是连马球都会打了,刮目相看了吧!”宣卿重新坐到桌边。
宣骋扭回头就看到她身后敖敦骄傲的眼神,又攥了攥拳:“他教你的?”
“骑马射箭是敖敦教的,”宣卿伸长筷子又夹了块酸红藕,“马球是弟弟妹妹还有朋友教的,我在苏日图州有很多朋友,北陆的人都很热情,也好相处,比怀熙好多了。”
“怀熙...”宣骋垂眼重复,“你回来还要见怀熙么?”
“要见啊,怎么了?”宣卿疑惑。
“没怎么。”宣骋难得安静吃菜,“见一见也好,她应该还蛮想见你的。”
敖敦也趁着没人找茬火速吃了几口饭。
“她会想见我?”宣卿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脸不信,“怀熙怎么了吗?”
“我哪知道,我也没回过建都。”宣骋摆摆手,“只是我知道那孩子也是嘴硬心软的,现在长大了,应该不会还跟你吵个没完。”
敖敦倒是好奇,听描述,难道这是个十六岁版本的卿卿?
“但愿吧,”宣卿说,“要我说怀熙可没我懂事。”
“你是懂事,听说你在苏日图州建了个药庭,救过不少人。”宣骋喝了杯酒。
“嘿嘿,大家都说我是天女!”宣卿骄傲地说。
她染过疫病的消息当时特地让人别传出去,就怕哥哥担心,看样子他果然毫不知情。
她又拉着宣骋说起春日里的巨诺海,说起五月大围猎,说自己从没有见过那样的场面,还有生辰上漫天的烟花。
“吃饱了...”宣卿牵起敖敦的手,“那我们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