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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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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休息,别到处走动,想吃什么就让丹烟去做,无聊的话就找桑伦珠或者乌乐风来聊聊天。”敖敦直起身,走到帐帘边又回头,“要是有什么急事,就差人来围场寻我,我立刻回来。”

宣卿应了一声,等帐帘掀开又合上,动静渐渐没了才放松了些,唤丹烟进来。

这醒了半天,肚子都饿了。

丹烟服侍她用午膳时脸上的坏笑压根藏不住。

等碗碟收走,宣卿才觉得自己变得正常了些。她百无聊赖地玩着辫子,突然兴致勃勃地开口:“我是不是让你带了棋盘来?”

“是啊,”丹烟道,“我还说呢,您带了又不玩!”

“我要玩了!”

很快案几被挪了个位子,摆上棋盘和两盒玉石棋子,宣卿和丹烟对坐在毡团上。

宣卿看着很有兴致,实则心不在焉,偶尔瞥瞥帐帘的方向,她对敖敦态度有点差了,但他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他昨天一句也没听她的。

丹烟暗笑,清清嗓子,“公主,该您了,您再这样可要输给我咯。”

“本公主怎么会输给你!”宣卿回过神,盯着棋盘思考一番,自信满满地落下一子。

但她的注意力也就能集中一小会儿,这棋下得实在是散漫,正当丹烟想着找个什么话题中止,帐外适时地响起了乌乐风的声音:“世子妃可在帐中?我这个老朋友能进来请个安嘛?”

“少贫嘴,进来吧。”

“就知道你在!”乌乐风也不客气,掀帘子进来,在宣卿身上打量一圈,露出个一切都懂的笑容,“看来我来的挺是时候?”

“您来得是正正好,”丹烟如释重负,立刻起身让座,收起棋子,“奴婢棋艺不精,陪不好公主呢。”

“想临阵脱逃?”宣卿掂着一枚棋子玩。

“奴婢那儿可还有事儿忙呢,让乌统领陪公主下棋吧。”丹烟行了个礼马上退出去。

“正好呢,我带了酥饼,边玩边吃。”乌乐风从背后变出个小纸包,放在案几边,坐在宣卿对面,目光在她的衣领和脸颊上反复游移,一脸的坏笑。

“看什么?还不快摆棋!”宣卿凶巴巴地开口,不自在地往上拉拉衣领,“今天可非要让你领略一下这方寸之间的乾坤。”

乌乐风叹了口气,捏枚棋子,“公主还是行行好吧,我可不是来下棋的。”

但她还是把白子落在了棋盘中间,她看过,第一步这样下应当不错。后面就毫无章法了,不过寥寥数手,她就皱起眉。

“你不会下棋呀!”宣卿忍不住点点棋盘,“得下这儿,不然就要被我提子了!”

乌乐风抓抓头发,将棋子按在她指的地方,埋怨道,“我哪里会这个?你们南盛人也真是,玩的这么弯弯绕绕,想比个输赢,为什么不打架?在这屁股大的地方玩...”

宣卿被逗笑了,“这叫规则,你看看。”

她在棋盘上比划了一下,“棋盘纵横十九道,有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和一年的天数一样,我们南盛人管这个叫周天之数。棋子必须落在这些交叉点上,基本规则就是要让对方气尽,无力回天。”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乌乐风不懂。

“气?”

“气就是棋子相邻的还没有被占的交叉点。”宣卿简单打扫棋盘,剩了正中的白子,指出它四周的气,“这枚棋现在有四口气,如果它被围住了。”

乌乐风看到她放下四枚黑子,包住白子。

“这就叫气尽,”宣卿笑着捻起那枚白子,“那这枚棋就归我啦,这一步叫提子。你要做的就是保证有活棋的情况下,多吃掉对方的棋子。”

“这么麻烦?”乌乐风噘噘嘴,“那我玩不来这个,我不适合思考。”

宣卿早猜到她会这样说,也不勉强,“下棋的魅力就在于运用智慧,排兵布阵。那些官员、贵族都爱玩这个,越聪明的人下得越好,我呢,其实学得不算好,但我无所谓呀。你不一样,你如今做首领了,学一学围棋总没错,坐在帐里动动脑筋,总好过事事都亲自提刀上阵。”

“这话倒在理。”乌乐风把棋子丢回棋盒,拿出一块酥饼吃起来,“不过我看啊,任你有多少智慧,到了世子面前,都抵不过他随便两个浅显易懂的招数!”

她指了指宣卿的发辫,“这头发可不是丹烟捣鼓的,那丫头骑马不行,梳头发的技艺还是有的!”

“胡说!”宣卿紧张地说,“下棋就下棋...说别的做什么?也不怕输了。”

“输就输嘛!我哪儿下得过你?”乌乐风浑不在意,咽下一口酥饼,“我可跟你讲,这么久没见你,再看你变化可明显了。你刚到苏日图州的时候,不是给铁勒王奉茶么?那样子真像以前书里写的南盛人,虽然性子叽叽喳喳的,但身上还有点清雅的气质。”

“现在不清雅了么?”宣卿白了她一眼。

“只剩叽喳了!”乌乐风笑道,“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我看你艳丽了许多,穿着马步裙出去骑一圈马,旁人很难断言你是北陆人还是南盛人。”

“那是你当时不了解我,”宣卿也拿了酥饼吃,“我也就长相随了母后,其实宫里数我最闹腾,和清雅这种词向来是不沾边的。”

“只是说看上去的感觉嘛!”乌乐风摆了摆手,“以前你刚来可能不太熟悉,看着不像是完全放开了的样子。就和我刚来时差不多,我也知道离开家的感受,心里总是没底。可现在你做什么都很自然,整个人都鲜亮起来了,就像在自己家里。”

“总之啦,看你过得开心,我也会替你高兴。”

宣卿有些触动,“谢谢。”

“谢什么?”乌乐风道,“要不是你,我哪能和贡布堂堂正正在一起,还能掌管朝鲁部?”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带你去南盛玩一趟。”宣卿叹了口气,“虽然没有草原上豪迈,我们南盛也很好玩的,比如我们那儿有讲话本子的,北陆还没见过,天天听到的都是些关于龙格氏的故事。”

“话本子是什么?讲什么故事?”乌乐风来了兴趣。

“宫里的也没意思,”宣卿露出有些怀恋的神色,“我喜欢听宫外的,没有人管,讲的类型能多些,而且会根据不同地方的特色去讲。来北陆之前我最后听的那个叫《西厢记》,因为在建都,他讲的就是相国千金和书生的爱情故事,两个人虽然身份、家境都相差甚远,但冲破层层阻碍,终成眷属。要是去了江州,话本子里就会讲金陵河的河神,爱上了日日浣纱的女子。”

“神仙?那还不容易?他把她抢回水宫了?”乌乐风道。

“那就不够轰烈了,上不了话本子。”宣卿摇了摇头,“据说河神与江海同寿,但选择与心爱之人厮守,就要舍弃神仙的身份化为凡人,每个月都要有一天承受抽去仙骨的痛苦,直到他们白发苍苍、子孙满堂,他也不后悔。金陵河上现在还有座河神庙呢,很多相爱的男女都会去拜一拜,祈祷自己也能收获不渝的爱情。”

“灵吗?”

“我哪去过!我以前又没跟谁相爱过。”

“净是些情情爱爱的故事,我看我们北陆出英雄,你们南盛嘛...出情种!”乌乐风调侃,“为了爱情,连神仙都不当了...不过河神是什么神?我们北陆就只有长生天,最多也就是什么天女。”

“河神就是管河的神咯。”宣卿托着脸,自己一枚黑棋一枚白棋地下着,“我们那边神话故事很多,天地是盘古劈开的,人是女娲捏出来的,山有山神,水有水神,昆仑山上有仙鹤与雪怪,西南苗疆有蛊虫巫术,东海有鲛人月夜泣珠...多得要命!到后来有人信道教,有人信佛教,他们也争不出高低来。”

“复杂呢!”乌乐风摊了摊手,“这些故事光写出来也得堆一宫殿的,怪不得你们南盛人长得细腻又多情,你倒还好,我从前刚见到纯娘娘,她简直是!哎呦,一滩水!”

她们吃饼喝茶,天南海北地聊天,那副棋盘彻底被忘个干净。

直到傍晚时,乌乐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手臂脖颈,“行了!我看你也没指望我学会这什么围棋,净拉着我聊天了。还是等世子回来让他和你下吧,我这偷了半天闲,朝鲁部还有事呢。”

乌乐风能记挂她、陪她半天已经很不错了,宣卿心里感激,站起身,正撞上敖敦回来。

乌乐风笑道:“正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宣卿笑眯眯地把人送走,才顾上敖敦,“你回来了,刚好我也饿了。”

“肯和我好好说话了?”敖敦搂住她的肩膀往案几边走,“猎了点东西,一会儿烤你喜欢的鹿肉。”

说着他瞥了一眼棋盘,“这是你自己和自己下的吧。”

“嗯...”宣卿的棋艺也就能欺负欺负外行,从前学棋时也是个如坐针毡的,怕被敖敦看出来丢脸,伸手就开始收拾棋子,“教也教不会她,光顾着给她讲故事了。”

敖敦看着黑棋笑了笑,它下的恰到好处,故意被白棋围死,不就是在宣卿面前的自己么,一样没招。

“吃饱了我陪你下,”敖敦说,“讲的什么故事,跟我也说说。”

“不赢我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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