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欢一怔,随即失笑,伸手轻戳了下他的额头:“真没见过你这般脸皮厚的,哪有自己主动讨礼物的。”
话虽这么说,却见子颜睁着澄澈的眸子,巴巴地望着自己,眼底的期待明晃晃的,像讨糖吃的孩童,半点没有平日里玄武神守的清冷矜贵。唐清欢心头一软,只得妥协:“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的,定不让你失望。”
这话一出,子颜当即笑开了,眉眼弯弯,唇角扬着真切的欢喜,那点藏在心底的委屈与烦闷,似都被这一句承诺吹散了,果真像个得了应允的少年郎。
一路走到轿前,子颜才松开一直牵着唐清欢的手,指尖似还留着彼此相触的温度。他抬脚迈上轿辇,掀帘的瞬间,又回头对着唐清欢扬了扬唇角,才吩咐道:“起轿。”
轿辇缓缓行远,唐清欢立在原地,望着那身影消失在帘后,指尖还残留着被他牵着的暖意,竟莫名起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回到神宫时,章文早已备妥晚膳,子颜刚拿起玉筷,大师兄于炳便走了进来,是有要事禀报。
原是来细说春惜宫弟子的核查结果,子颜取过案头严青递来的密信对照,字迹间的细节一一吻合,果然严青未曾有半分欺瞒。春惜宫的弟子原就分了几派,虽皆忠于皇室,却藏着乱象。谭敏竟是被自己名下的弟子所害,那些人胆大包天,竟公然倒卖玄武神宫的仙术。
方才在铜鉴楼,楼主为表忠心,早已备下一册详单,将如今泾阳城内在售的各类法术、来路渊源一一记录在案,此刻对照春惜宫的事,竟半点不差,恰成佐证。
子颜又从袖中取出一册薄本,顺手递给于炳,正是谭敏此前声称被刘灿盗走的那本。
“这册子楼主说是安王给他的,” 子颜缓缓道,“铜鉴楼其实早察觉谭敏的弟子在私卖玄武神宫的法术,只是摸不清谭敏本人的心思,楼主便将这册子藏着,自始至终未曾翻看。我观此人仙术卓然,想来是真的没必要偷窥过册中内容。”
他顿了顿,又补了前因:“刘灿去买遁术时,楼主才立刻警觉,猜到这事定然与我玄武神宫有关,这才提前给我递了消息。”
于炳看着册页上的字迹,忍不住长叹一声:“若是从前在北地神宫,但凡查到这私售法术的勾当,何须经过刑部与陛下,直接正法便是,哪容得这般牵扯周旋。”
“大师兄,经刑部过一道,未必是坏事。我稍后回皇宫与陛下商议便是。私售我神宫仙术的谭敏弟子,按规必要正法;至于谭敏本人,我看陛下会留他一命。”
“你封存他法术之后,我们暗中试探过数次,他实则并未参与这买卖,半分利益也未曾沾过。” 于炳补了句实情,语气稍缓。
“师兄,我知晓。他虽存着害我之心,终究未曾伤过陛下,这点公允,还是要讲的。”
于炳扫了眼屋中,见伺候的内官都候在廊下,才压低声音对子颜道:“这几日我瞧着,范黎派了人在神宫里四处打听,问的都是你的喜好,还有从前在北地的过往。”
他顿了顿:“陛下是真疼你,这心思,怕是早把你看做自己的亲儿子了。”
子颜听出大师兄话里的提点,面上却未露太多神色,只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应下。这话他无从辩驳,也说不清心底那番滋味,只觉喉间淡淡涩然。
没再多说,他拿起玉筷匆匆吃了几口,腹中稍垫便搁下了。身上那身浅绯色还穿着,只随手理了理衣襟,便起身往寝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