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接话,墨宪又自顾自补了一句:“又不是你,比陛下小了这许多岁数。等他哪天看腻了你,怕是自己也折腾不动了!”
子颜又羞又恼,抬眼瞪向墨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哎呀,你还真当回事了?原来朝堂上的传闻竟是真的!你莫不是真在深山老林里关久了,见了我们陛下就如惊鸿初见动了心?看人可不能只看相貌,这事费夫子最是通透。你也不想想陛下的身份,就算对你再多几分偏爱,能由着你的心意来吗?不过是见你岁数小,哄着你罢了。”
“学长我是来赴你之约,你倒好,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子颜嘴上嗔怨,眼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你可比我聪明多了,该想明白他为何肯由着你来这延东侯府。从前我也天真,以为他召我进京、有意改立我为延东君,是要栽培我。可往深了想,哪有这般简单?他不过是想借着我,重新掌控东平军罢了。”
他倾身凑近,目光锐利:“你若真允了资助我修缮府邸,可不就又落入他的圈套?连我这延东侯府都要靠你供养,他还怕你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吗?”
茶歇过后,墨宪便引着子颜绕着湖面闲逛。两人接连走过两座石桥,踏上湖心的一座小岛。岛上立着一处小巧的庭院,虽规模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齐整。庭院正中是栋二层楼阁,院中栽着些花草,株株都新奇别致,竟是子颜从未见过的品种。
“我大哥在世时,平日里就歇在这个院落。” 墨宪望着楼阁,语气轻缓,“如今府里这般光景,除了前院待客的地方,后院里也就此处,还能叫人时常打扫打扫。”
子颜随他推门而入,抬头便瞧见正厅悬挂的牌匾,上书 “瑞应阁” 三个大字,他一眼便认出是陛下的笔迹。屋内陈设简约,楼下按着书房的规制布置,案几书架一应俱全。屋角静静立着一张琴,琴身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却依旧看得出材质精良。子颜驻足打量片刻,转头问墨宪:“这琴,莫非是已故的延东君生前常弹的?”
墨宪摇了摇头:“我大哥幼年时,曾跟着母亲学过一阵子琴。后来我父亲瞧着不乐意,说男孩子家摆弄这些玩意儿做什么,便逼着他停了。依我看,大哥留着这张琴,大约也是念着母亲的缘故。”
墨宪正要引着子颜往二楼去,却被他抬手拦下。
“楼上该是卧房吧,我是外人,不便叨扰。”
墨宪脚步一顿,这才猛然想起,那楼上还留着陛下当年的旧物。子颜是神守,应该早就猜到,若真上去撞见,难免徒增尴尬。他讪讪地收回手:“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两人并肩立在楼下,一时无话,却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十来年前的旧事。那时陛下的早朝,并非日日都有,每隔个十来日,便会停朝几日。而那些时日里,他总会悄然来这住上几天。
墨宪望着子颜眼底那点了然的神色,便知不必再多说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是真心想请神宫帮我复仇,子颜啊,你是神守,这身份摆着,在泾阳你根本不必靠着陛下的庇护。”
这话落在子颜耳中,像一块石子投入湖心,漾起圈圈涟漪。他望着窗外潋滟的湖光:“你哪会知道我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