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宪引着子颜进了湖边的凉亭,石桌上早已备好了热茶。“这处算是整个园子的观景佳地,” 他抬手往远处一指,“既能将这一湖风光尽收眼底,对面麒山上的擎天楼,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子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擎天楼矗在山巅,檐角飞翘。他随口问道:“当年这里还是皇家园林时,是不是连山上的擎天楼都算在一处?”
“自然是。” 墨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沉了几分,“山上还有皇家宝库,也不是陛下一人能说了算的。后来划给我大哥时,只给了湖这边的一半。”
“便是这一半,也够阔绰的了。” 子颜轻叹。
“这园子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先帝时才把一山一湖修葺完整,可他把国库耗了个空,园子也跟着破败下去。倒是陛下登基后,才又将这里重建起来。”
子颜眉峰微挑,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学长特意说这些,是怕我不知道,陛下重建此处,原是专门赐给延东君的么?”
墨宪看他脸色不对,无奈摇头:“你年纪尚轻,就算修炼神法又如何,你真以为是陛下掏的钱重建此处?他刚登基时,国库空虚得很,皇家从神宫留下的地契里得的那些银子,年年都要填枢密院的窟窿。倒是我大哥,把房州和辟暨国的买卖做了起来,赚了大笔利钱。他一到泾阳,这些钱就全交给了陛下。”
子颜心头一震:“难道和辟暨国通商的那些商号,背后竟是你们墨家?”
“如今是陛下的了,原先可都是记在我大哥名下的。” 墨宪苦笑,“所以说,陛下将这园子赐给他,本就不为过。你还不知道吧,我们母亲的家族,原先就是靠在辟暨国做生意发的财,这才捐了爵位。”
子颜瞬间明白了几分,追问道:“学长的意思是,如今陛下不再拨钱给你修缮这园子了?”
“唉!” 墨宪重重叹了口气,“陛下本是想收回这处的。我二哥心思歹毒,跑去跟陛下说,既然把侯爵封给了我,不如索性将大哥的府邸也留给我。陛下便顺水推舟应了,却再也不肯拨一文修缮的钱。我二哥更是对我不管不顾,就我那点俸禄,哪里够维护这么大的园子!”
“既然陛下已经收走了原延东君名下的生意,何以还要这般?”
墨宪眼底满是无奈与愤懑:“你还不明白吗?生意是私产,陛下想拿走,有的是法子。可维护东平军的那些银两,他却没借口从我二哥手里要过来。他们二人这般较劲,分明是想把我夹在中间,逼死我罢了!”
子颜闻言,心头先是一顿,随即觉得墨宪这人实在有趣。先前听东熙湖提及,他本以为墨宪心机深沉、图谋不浅,此刻看来,这人虽脑子活络,心思却竟有几分单纯直白。
他端起茶杯掩去眼底笑意,淡淡问道:“学长至今还不明白,陛下让你进京的真正意图?”
“怎么会不明白?若不是当年陛下亲手赶我大哥回房州,本就说好让我和母亲一同来泾阳的。后来不知怎的,陛下又突然厌弃我大哥。他俩岁数相仿,想来也不过是帝王喜新厌旧。”
子颜握着茶杯的指尖微顿。他知晓十来年前墨麒被遣回房州一事,可其中究竟藏着什么隐情,朝堂上下皆是讳莫如深,无人敢轻易提及。墨宪这般直白坦荡地议论,倒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反倒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