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晚上这么来回折腾一趟,叶饮春和陈邀月俩人也累了,他们回到家洗完澡,倒头就睡了。
接着就是日常的一天。这天陈邀月值班,叶饮春则是一直忙着和宋娜请来的人做工作交接。陈邀月的工作暂时交接给了张秋衍,张秋衍则是把比较好上手的工作交给了宋娜请来的另一个人。
队长的工作容不得闪失,还得是在队内呆了更久的张秋衍来暂时替代更合适。
周五的时候,两人又去参加了行前聚餐。宋娜请的是一家常做雪山登顶计划的专业公司,在业内非常有名,据说只要给够钱,它们甚至能把走几步路都喘气的办公楼白领背上珠穆朗玛峰。
这次的队伍算上叶饮春和陈邀月,一共有十五人。其中包括1名总领队、1名主向导、3名高山协作员、1名队医、1名通讯员、2名负责搬运物资的夏尔巴人以及其他后勤备用人员。
登山的方案叶饮春和陈邀月检查过。全程大概要十天时间,首先从狮泉河镇出发前往BC大本营,接着由公司的后勤人员准备好所有攀登队成员的边防证和登山许可证,再在大本营进行两天的体检和行前训练,确认全员状态没有问题后,再出发前往C1营地。
总领队名为吴承山,三十五岁,有多次攀登8000米级雪山的经验。其他的队员也都有起码一座8000米级雪山的经验,众人大致介绍完各自的情况,就开始吃饭。
叶饮春还是蛮出名的,吃饱喝足后,很多队员凑了过来:“春神!”
“叫我小叶,小叶就好啦。”
接下来的话题不在乎就是是怎么加入训练队的,为什么不继续更新账号,还有平时锻炼肌肉的方法,以及雪山见闻等等。
今天餐桌上的都是专业人士,深知雪山上可能存在的意外和风险,因为几乎没人提起不愉快的话题,即便如此,叶饮春还是有些累。
聊了二三十分钟,叶饮春总算找到空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找到独自站在阳台上喝可乐的陈邀月,惨兮兮地呼唤道:“陈队长……”
看他这明显撒娇的表情,陈邀月忍不住笑了:“嗯?”
叶饮春钻到他身边,拉紧窗帘挡住二人,然后一把抱住陈邀月:“想你。”
陈邀月晃着装着可乐的高脚杯,手指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啊呀,看某个小没良心的和别人聊那么久,我还以为已经把我忘了呢。”
叶饮春埋在他胸前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然后抬头瞪他:“那哪能啊,叶小同志就是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陈队长的。”
“可别忘啊,失忆情节光是肥皂剧里看着就心梗,我可不想亲身体验。”
陈邀月边说笑边伸出手,拍了拍叶饮春的后背,叶饮春抱上来的时候陈邀月就发现了,他的身子有点微微的颤抖。
陈邀月的手掌滑到叶饮春手边,轻轻握住:“紧张吗?”
叶饮春点头:“超紧张。”
和冈仁波齐不同,朗钦岗日峰是不会有任何补给点的。这座山更高、更险,而且信号覆盖率极差,还随时可能有雪崩和岩裂。
陈邀月安慰他:“别担心,这次不是登顶,也不需要我们救援任何人,既然决定了去,我们就好好做。”
“嗯……但是,怎么说……”
陈邀月很有耐心地引导他:“这里只有我们俩,你有什么心事尽管说。”
叶饮春扭头,看向窗外:“……我可能有点害怕那座山吧。”
城镇外,夜色降临。晚星点点,朗钦岗日峰隐藏在黑暗的天穹中。
“毕竟我第一次登顶那座山,就遇到那样的事……”叶饮春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身体止不住颤抖了下,“我怕会不会是,我一到那座山附近,就会比较倒霉之类的……其实我倒霉也无所谓,我就是害怕,又有人在我附近……遇到雪崩或者落石……”
“你是不是太大爱无疆了,这次出发的人都是你师母召集来的,他们都是专业人士,很清楚风险,这种情况下出了事,难道也要全归你负责?”陈邀月问,“难道说,以后每个死在朗钦岗日峰的人,你都打算出一份殡葬费?”
“他们……”叶饮春瞄了眼室内的酒宴,“他们或许是为了钱或者为了我师母,但你、你是为了我上去的,我怕……”
他觉得自己说话蛮没逻辑的,又害怕乌鸦嘴,于是缩了缩头,没继续说了。
“别担心,不会有这种事的,”陈邀月抱住他,下巴抵住他脑袋,“而且我觉得我在那座山附近运气挺好的,如果你还是担心,那就这样安慰自己吧——刚好我的好运和你的霉运抵消了。”
叶饮春叹气:“陈队长,你哪来的信心啊?”
“毕竟在那座山峰下,我能那么幸运地遇到叶小同志啊,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我有信心说这句话了。”
“……”
叶饮春有点说不出话了,夜色漫上来,陈邀月安静地望着他,又是那么漂亮的、像海上明月一样的眼睛。
他真是要被陈队长迷晕了。
陈邀月低头,长长的睫毛凑得特别近:“在无人区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是你告诉我的。”
叶饮春释然地笑道:“对呀,连向来和叶小同志不对付的陈队长和我联手登山这种事都有可能发生呢。”
陈邀月努嘴:“真记仇,这句话都是多久前的事了啊。”
“陈队长的每句话我都会记得。”
叶饮春抬头,趁着夜色,又吻了他一下。
聚餐结束,两人回家,一晚过去,周六也到了。
这是出发前的最后一天,俩人睡到八点,就起床开始收拾出发要用到的行李。
叶饮春今天值班,下午有人在附近的山上扭伤了脚,他又匆忙跟派出所的人去出救援,忙完工作后,才回了家。
开门后,陈邀月先抱住了他:“累吗?”
叶饮春蹭了蹭他:“陈队长抱抱就不累了。”
陈邀月配合的抱了他好一会儿,才说道:“来吃饭。”
叶饮春脱下外套,走到桌边。除了标配的两菜一汤,还有一个……小蛋糕。
小蛋糕上,竟然印着他和陈邀月在万岁山上的合影。
叶饮春震惊:“陈队长,你真的做了照片给我吃啊?”
“那是糯米纸,可以吃的,附近蛋糕店烘焙就可以打印,我让他们打了一张,盖在蛋糕表层上,”陈邀月笑眯眯的,“你说的哦,吃一辈子都不会腻,不许浪费。”
“谁怕谁?”
叶饮春坐下来,拿起叉子,直接把印了陈邀月的那一块叉下来,塞进嘴里。
陈邀月看着他吃:“好吃吗?”
“好吃,谁让陈队长这么秀色可餐呢。”
陈邀月笑道:“叶小同志,嘴还是拿来吃饭用吧。”
“嘴当然要拿来夸男朋友呀,”叶饮春又把印着自己的那块扒拉下来,伸给陈邀月,“陈队长吃我。”
陈邀月一口吃掉,边咀嚼边说道:“你这话说的,怪让人误会的。”
叶饮春完全知道他在误会什么,得意洋洋地继续撩他:“不满足于蛋糕的话,吃真人也可以哦。”
陈邀月斜睨他:“是谁晚上睡一张床的时候,我不小心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就要脸红半天啊?”
叶饮春一下子噎住了,脸也开始发红:“我、那个,我是太热了……”
虽然平日和陈邀月斗嘴时放得很开,但叶饮春的恋爱经验仅限于观看偶像剧切片和医学讲座,除了张秋衍、李泉安,他甚至不认识几个谈过恋爱的年轻人。
所以即使获得了很多知识,但真到了实操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更进一步。
再加上他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睡,虽然和陈邀月睡在一起很安心,睡着了他也会忍不住往陈邀月身上贴,但入睡前就是异常地紧张,两人胳膊稍微碰一下,叶饮春都会脸红半天。
而在这点上,陈邀月也是相当尊重他,叶饮春害羞,陈邀月就躺着不动,叶饮春睡着以后耍赖挤他,陈邀月也任由他按着性子来。
这样搞得叶饮春都觉得自己像个渣男了。
但是他俩马上要上山了,不管现在想要做什么,似乎什么都不太可能了。
叶饮春有些恨自己不成钢,叹气道:“陈队长,今天又不是谁的生日,怎么想到做蛋糕呀?”
他专门问过张秋衍,陈队长的生日在冬天才对,而自己是春天出生的。
“不是生日也可以吃蛋糕呀,”陈邀月把蜡烛点燃,“就当是纪念我们的叶小同志重返山峰吧。”
说罢他又去关了灯,黑暗又温馨的小房间里,烛火摇曳着,很漂亮。
叶饮春想到一茬,拿出手机,嘿嘿地笑了:“陈队长,我想做一个新的自媒体账号。”
“还是登山的?”
“嗯,既然要重返,那就要继续记录,”叶饮春道,“不过……第一条视频,我想发这个蛋糕,可以嘛?”
陈邀月点头:“当然可以。”
叶饮春用蛋糕做背景,向手机相框内伸出了一只手。
随后他抬头,眨眼,小声念念道:“一起拍……”
“遵命遵命——”
陈邀月也把手递过来,叶饮春点击录像,随后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然后叶饮春就笑嘻嘻地晃了晃手机:“已经发布了。”
陈邀月凑过来看:“第一条是蛋糕,一点都不像登山博主呢。”
“那就不做登山博主了,做情侣博主好喽。”
叶饮春趁机亲他一下,然后退开唇:“以后我每爬一座雪山,就要在山顶说一次我爱你,录下来,发到平台上,让全世界都知道。”
陈邀月摸了摸他浸在烛光里的脸颊:“比起山顶,我更希望是叶小同志平安下山以后,回到家里跟我说呢。”
“陈队长太会说话了吧,我有点自惭形愧了。”
“那必须啊,不然比你多的五年不是白活喽?“陈邀月掏出一张银行卡,“对了,这个银行卡给你,是学校寄来的,学费我已经用你的工资帮你交了。”
这些天,作为新入学的学生,学校给他办了学费预缴卡。叶饮春还约了宿舍号,加了班级群,和新舍友也大致聊了几句。
一切都在沿着正轨发展。
叶饮春接过银行卡:“嗯,谢谢呀。”
“我们开始收拾行李?”
“好。”
他们这次登山,大部分必需品都是宋娜约的那家公司直接挑选购买的,他们只需要带上一些个人生活的必需品就行。
“带双人帐篷……”
“带这个暖贴……”
“所有常用的装备都要带好,”叶饮春道,“还要带这个。”
陈邀月抬头,发现这是他俩相遇的第一天,出救援时,陈邀月绑住他俩的绳子。
“这你还留着呐?”
“嗯,因为意义非凡,”叶饮春认真地拿绳子比划着,“上山以后,不管在哪里,都要和我绑在一起。”
他这副样子太可爱,陈邀月笑道:“好好好,我的一切都听叶小同志的。”
叶饮春没笑:“我是认真的,我们要一起平安下山。”
陈邀月亲了亲他:“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