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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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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来福大饭店金碧辉煌,地板亮得可以照镜子,何承贝捂着耳朵一头扎进等候区的沙发不省人事。何承羽摇了她几下只得到一声洪亮的“转天然羽”,他无奈地捡起毛毯盖在妹妹身上,招呼着剩下三人进来。

余馥有超强的好奇心,搂着余鹤双的脖子四处张望,遇到什么有趣的就扯周璧的袖子让她看。

何承羽的介绍无人在意,他眼神示意服务员先带走余馥,又找着借口想支开余鹤双。

周璧警惕地退了一步躲在余鹤双身侧,他敏锐地察觉到周璧的不安,伸出一只手虚护着她。余鹤双婉拒何承羽提出的包厢用餐,随意指了一个空桌子,说:“我们在大厅吃就可以了,小孩子喜欢热闹,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不会吵到其他客人。”

何承羽笑着,没有否决,说:“贝贝和小璧之前都喜欢在安静的地方吃,你们找个位置坐,我让人把菜端出来。”

余鹤双点点头,说:“麻烦了。”

何承羽向他身后看一眼,又到门口去迎预定包厢的贵客。他走后周璧一步跨出去,随便找张桌子坐下。

余鹤双坐在她对面,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

“不和你一起走的话我的必经之路又会有车祸吗?”周璧开门见山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你的外甥女和姐夫。”

“应该不至于,榕城的交通情况你也清楚。”余鹤双有些不解,“之前遇到过吗?”

周璧发觉余鹤双与她认知的细微偏差。他似乎对她单独行动没有之前的那些应激反应,他的语言想表达的不再是骇人的“你处于危险中”。

难道是因为时间不对?

她仔细回想,对应上余鹤双的日记本,他的异常似乎出现在第一次写下“不想理我了”的时间段,爆发在他们离婚之后。

现在是一切的开始,他转移了注意的重点,那是不是意味着在再次离婚前她不会碰见任何“它”所制造的意外。

“至于他们,我记得你说过想看看我姐姐还很幸福时的样子。我当年不是故意不带你去见他们,现在公司的情况很糟糕,我姐姐姐夫忙得焦头烂额,这种情况会持续一年,直到香香和姐夫发生空难,公司宣告破产,姐姐一蹶不振,然后再次投入新的事业。总之,这两年不是我向她分享幸福的好时机。”余鹤双说完喝了口水,似乎陷入不好的回忆,眉头紧拧着。

他说的这些周璧都不了解,她对于余鹤双的姐夫和外甥女并没有什么感情,于是选择跳过这个沉重的话题。

“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你,我和何承贝可没有摔倒。”

余鹤双心虚地低下头,悄悄红了耳朵,说:“我怕你不愿意给我重新来过的机会。你对我越来越冷漠,一直在推开我、逃避我,后来再见时都不认识我了,我真的很害怕你会不要我。”

“所以往地上泼水,想要给我们一个建立联系的契机。”周璧惊讶,“把偶然变成必然,还提前了时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

“对不起,这次倒的水比较多。我有点操之过急了。”

“确实很急,连我的联系方式都没要到就忙着让姐姐送镯子来……你之前也倒过水吗?”周璧记得当年虽风雨交加,但余鹤双在的那个地方正在玻璃天顶下,离走廊出口也有段距离,洁白的大理石地面只有几个破坏美感脚印和一些可以忽略不计的水滴,“我那时走过的地砖很干燥。”

余鹤双点点头,语气中有点遗憾,说:“你忘记了。”

忘记?能忘记什么,上一秒还在看余鹤双的遗物,下一秒就被何承贝照醒了,或许这两者发生相差的时间不足一秒。周璧生出一些困惑,问:“所以你也做了梦?”

“不是梦。”余鹤双十分坚定,“小璧,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周璧说:“你撞到我后我脑海里多了十年的记忆,手机屏幕显示的年份让我不可置信,第一反应是我得了某种精神病,我分不清到底是记忆还是我现在看见的是真实的。直到我坐在这里和你说话,我依旧怀疑我现在不过是身处一场幻觉。你如何接受你口中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观点?”

“我知道这或许很难理解,但我怎能将眼前的一切当作虚幻?明明你还真实而鲜活地在我面前,我怎么舍得拒绝这个世界。”

余鹤双的眼神变得执拗而凄哀,霎那间周璧又回到了那个枯黄的傍晚,看着他绝望地走向死亡。

“……我怎么舍得拒绝这十年……”

余鹤双重复道:“只要你还在,就是真的。只要能够重新开始,我会做得更好。”

“……我没有任何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诚恳得犹如在教堂说出婚礼誓词:“不论多少次,我都会寻找你。”

“……我不想再继续下去……”

“改变那个结局,我们会安稳地相伴一生。”余鹤双握住周璧放在桌上的手,“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如果那是既定的结局,离开的人不该是你……”

字句里夹杂的信息在再次咀嚼后浮现,周璧惊觉余鹤双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噩梦”,而眼前眼前人绝非她所熟悉的那个他。

恐惧从脚尖一路向上攀爬,骨骼疼且瘙痒。无法缓解的痛苦、难以消除的惊恐迫使她抽出手,苍白着脸问道:“你找我几次?你要改变的结局是什么,离婚?还是……”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周璧脑海里出现,这足以推翻她先前“余鹤双被负债逼死”的观点。她的手一抖,打翻了水杯。

“小璧,”余鹤双想安抚,却被她防备的姿态伤害,“如果你不记得,那就不重要。”

“二零二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对应数字是多少?”仿佛面对什么洪水猛兽,周璧撑着椅背,保持一种随时要逃离的姿态。慌乱如尖刺四射,残忍地剥开这场噩梦用来迷惑人心的滤镜。她直觉已经离答案很近,重复逼问有些茫然的余鹤双。

“数字?我不明白。”余鹤双舔了下干燥的唇,手收在胸前的桌上,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害怕再惊吓情绪已经过于激动的周璧。

人在说谎时会下意识地重复问题,如果余鹤双不能相信,萧韫和何承贝置身事外,那能找的人只有梁时序。周璧捏紧了袖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出手机要拨打梁时序的电话。

余鹤双的手盖在她手机上,声音平稳有力:“小璧,不要害怕。只要不离婚,一切都会好的,你相信我。”

“那我一定是疯了。”周璧挣开他的手,“如果这里不是你搭建的‘楚门的世界’,那就是我病入膏肓。”

“我没有做过那种事,你也不会生病。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是哪里出现了差错?”余鹤双还想解释,桌上的手机抽搐般震动起来,让人无法忽视。

何承贝牵着余馥,她们身后是一排端着菜品的服务员。周璧提着包从她们身边跑过,她的衣摆从余馥手心滑走。

余鹤双冷了脸,拉黑所有未知号码,删除他们不约而同发出的警告:

放手。

他看向微微颤动的旋转门,雨停得很突然,门外一望无际的浅池水光潋滟。

“她回学校参加活动了,我们吃饭吧。”

余鹤双抱起余馥,笑容温柔,如春风过野。

世界意志不会放任相爱的人分开。

没关系,还会再见的。

整整半个月,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周璧。从喜来福大饭店离开后她注销了电话号码,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像是凭空消失一样无影无踪。

何承贝几次寻找无果,迫不得已登陆了周璧的校园账号,得到她请假回家的申请,可当她、萧韫和梁时序一起赶到鹭岛,按照请假申请上面的地址找过去,却被别墅区的保安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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