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幸的目光凝在“认出”二字之上,许久,心底泛空,她合上本子,回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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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那日,徐幸一个人背着包往学校的方向走,路上,她想着先去书店找李屿,拜托他帮忙找一下哥哥。
徐东阳已经两日没有回家了,她知道,徐庄和周春容不会管他的,徐东阳脾气倔,也不会主动低头认错,只有徐幸担心了一整夜。
毕竟,徐东阳虽说不务正业,被家人里视作败类,但他对徐幸并不差,甚至在这一家人中算得上很不错。
但是书店似乎没有李屿的身影,徐幸在老式书店内环视一圈,还是没找见人,刚打算背着书包离开,却瞥见书店角落正与人说笑的少年,距她不算远,大概侧目就能对视。
个子很高,身形单薄,开阔的肩背格外明显,依旧是熟悉的白T恤与黑长裤,发丝乌密。
“那本《活着》看完了,”徐幸听见他说,“打算再借一本《杀死一只知更鸟》。”
“可以啊,你小子背着我们暑假又提前把高中三年课本学完了吧。”旁边的男生拍着他的肩说。
又有人应和道,“张大学神进医院都不忘学习啊。”
陈屹淮扫了一眼书,拿了几套试卷,随口道,“你们够了啊,这件事我不太想再提。”
说完,陈屹淮拿着试卷,绕开几人往借书区走,老式书店与学校是一体的,里面有借书区,书架里皆是各种各样的世界名著或是杂志报刊,拿学生证就可以办理借阅,也有买书区,大多是习题与试卷。
经过徐幸时,她低着头看书,没有反应,只是觉得有一阵很轻很淡的风卷过,浑然不觉自己拿着的书都拿反了。
愣了一会儿,徐幸才想起来要离开了,但还是顿住脚步,往借书区走,徐幸自己找书。
书架上有许多书都是她有印象听说过的,徐幸的奶奶魏老太最喜欢读书,自带文墨气息,原本还是大家闺秀,在徐幸小的时候总是喜欢给徐幸与徐东阳讲故事,里面不乏有名著小说。
可惜自从幼时老太太诊断出痴呆后,徐幸再也没有机会能读这些书,周春容不会允许她看这些小说,总觉得还不如好好刷两道题,又总怀疑她在偷偷看言情小说。
初中的时候,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徐幸的确在同学那里借到了一本言情小说,后来不小心带回了家,本以为只要第二天及时带走就好,可没想到,意外总是最先到来。
晚上,周春容趁着徐幸洗澡的时候去给她收拾书包,顺便检查她的作业,却没料到竟然翻出了一本课外小说。
她随手翻了几页,越看越是生气,花样彩色的封面,被视作精神腐朽的内容,一时间让周春容如临大敌,她断定一定有人故意要把徐幸带坏。
而洗完澡出来的徐幸本想偷偷在夜里看完小说,却在踏进屋门的一刹那呆愣原地,望着地面上破碎成碎片的小说,浑身血液冰凉。
面对周春容的质问,徐幸没法解释,只能死死咬着唇,不知道如何同同学交代。
第二天,周春容领着徐幸就去了她的班级,当着众人的面将小说的碎片倒在地面上,无视其他同学异样的目光与班主任难堪的神情,直接喊出一个女生的名字,像是个撒泼的怨妇般指着那个女生破口大骂,竟直接将她骂哭,任老师如何调解也没有用。
徐幸崩溃地想要拦住自己的妈妈,可惜没有用,周春容反手甩了她一巴掌,硬生生将徐幸的半边脸打肿,吓得全班人屏气不敢出声。
彼时的徐幸浑身抽搐了一下,转眼便瞧见那个女生怨恨的眼神。
眼见如此,周春容只好指着班里的同学撂下狠话,“如果再有谁想要带坏我女儿,这件事绝对不会轻易结束。”
自此以后,徐幸在班内的风评越来越差,几乎很少有人在见证了她的妈以后还敢同她亲近。
徐幸从一众书架中找到了那本《活着》,是一本老旧的书,似乎有许多人都翻过,封面已经有很明显的破损。
可徐幸却偷偷在心底浮现雀跃,拿着书去了借书区借阅。
跟在陈屹淮身后准备登记时,书店老头瞧了一眼她手上的书,笑呵呵道:“《活着》是本好书。当年他刚出版的时候,我就买来看了。”
徐幸性子偏向沉默,只是友好地朝他笑笑点头。
陈屹淮也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她手上的书上。
可出示学生证时,徐幸才倏的意识到,她好像还没有学生证,又不禁看了眼四周,蓦地发现,除了自己与陈屹淮,并没有新生在此借书。
书店老头也意识到眼前的女生应该是新生,没有学生证,只好说:“他妈妈在学校是校长,他经常来这里看书消遣时间,所以熟悉。没有学生证的话,可以先交押金。”
徐幸更加窘迫,今天并不是交学费的日子,她没带多少现金,只够一日三餐。
正当她准备狠狠心掏钱的时候,旁边的男生道,“老钟,这本也算我的吧。”
陈屹淮二话不说地弯腰继续在上面登记,书名一栏填下《活着》,到了姓名的时候,他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徐幸比划了两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来写。
旁边的钟老头也看出了些端倪,眼神示意陈屹淮把笔递给她,“让人家姑娘自己写吧。”
与老头对视一眼后,陈屹淮反应也很快,却依旧愣然地望着徐幸一瞬,随即把笔递给她,第一次有些尴尬地笑说,“不好意思,没成想是我耽误事了。”
徐幸接过笔,礼貌地点点头,呼吸却越来越急促,像是忘记了如何吐息似的,世界格外的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与笔尖写字的嚓嚓声。
她听到身后的男生低头看着她写下的名字,缓缓念出,“徐幸,幸福的幸,很好听的名字。”
话音丝丝入耳,恍若仙乐,徐幸手抖了一下,表情依旧淡漠,可心底却好似在微笑弯唇。
徐幸心想,在2012年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她与陈屹淮终于相识。
也是在这一天,她意识到自己的名字不只是幸运的幸,还可以是幸福的幸。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