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山海》
chapter 02
回去之前,徐幸特意去找网吧老板说明一下情况,她马上就要开学,所以想把打工时间调在晚上。
网吧老板没忍住,问了句,“开学了,你还打工啊?学业不顾了?”
徐幸在他的手机上打下一串字,【不打工,我没学费的。】
她爸徐庄前段时间刚刚失业,总是买醉街头,又欠了债,而她妈周春容现在靠卖小吃勉强顾着一大家子的生活开支。
徐幸自己也不想卑微地要钱,不得已为自己谋后路,只能兼职上学。
眼见小姑娘微微湿润却又真挚的眼神,网吧老板长叹一口气,摆摆手,算是同意了。
徐幸松口气,笑着连连弯腰道谢。
出了网吧门,天色昏暗,但好在雨势减小,徐幸刚要往外走时,李屿喊住她,跑过来看着她,有些不确定地说,“你不会辞职了吧?”
她怔然摆手,【我换了时间。】
隔了一段时间,似乎是心中的忧虑消失,李屿又冷着脸问:“你的学校是长青一中吗?”
徐幸点头,不明所以。
“我白天在你们一中附近的书店打杂,你要是过去,指不定可以看见我。”李屿说完,不等徐幸有什么反应,便戴上兜帽,转身进入雨中。
望着男生离开的背影,徐幸这才想起来,他们学校的确在隔壁有一家十年老书店,建立许久,但她也记得,李屿不喜欢读书,他觉得读书没有用,所以才会辍学打工,想要证明自己。
可为什么现在却又主动到书店打工?
徐幸想不明白,只好先行回了家。
屋内灯光明亮,暖光顺着门低缝隙挤了出来,徐幸看了眼那道光,伸手握住门把手,隔着屋门也能听到里面滔滔不绝地咒怨声,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住,她也不知该不该开门。
站了许久,等到屋内声音越来越静时,徐幸才拧开门把手,带着一股冷气走进去。
徐庄一个人隐在阴影中抽烟,香烟缭绕,遮盖住他面部的表情,见了徐幸进来,他扯了点笑容,“阿幸回来了,今天辛苦吗?”
听到安慰,徐幸心底的闷气散了些,她笑着摇头。
这时,周春容从厨房走出来,瞪了他们一眼,说,“赶紧吃饭,吃完饭还要预习课本。”
徐幸点点头,回屋把包和伞放下,出来时又望了眼自己卧室隔壁的房间,没听见动静,眼神暗淡片刻,心说,哥还没回来。
“徐东阳死哪儿去了?”周春容骂道。
徐庄一边掐灭烟去厨房帮忙,一边打圆场说,“我待会儿出去找找他,这孩子就是脾气太犟。”
“不回来就算了,别管他,他最好一辈子别回来,”周春容对着门口吼了一声,旋即又道,“年纪轻轻的就辍学,在家不务正事,一副混混模样,我真是上辈子欠他的了。”
“孩子嘛,这个年纪都这样,”徐庄操着一口酒气醺醺的话说,“不过咱们阿幸以后肯定是读大学的料,肯定争气。”
周春容这么一想,觉得也是,然后给徐幸夹了一块肉,愁眉苦脸道,“怎么就我命苦,生下个大孩子有精神病,小孩子又是个哑巴。当年我就该听那个算命先生的,如果不是我怀着徐幸期间你做了那件事,咱们也不会有这种报应!”
听到哑巴二字,低头吃饭的徐幸忽的一顿,静默片刻,又继续小口吃着,没什么表达,像是个没有生气的娃娃。
徐庄虽然喝了酒,可依旧注意到了徐幸的不对劲,眼神示意说,“小声点,孩子在呢。”
“事实要能接受,”周春容看了徐幸一眼,又拔高音量说,“以后高考没点好心态,哪能上个名牌大学?以后我指望谁去?”
“现在还早着呢。”徐庄温声劝道。
可周春容的脾气一点就着,她啪的一声撂下筷子,说,“早什么早?难道跟你一样下岗了才算时候?”
兴许是吵到了正在休息的魏老太,她一个人在椅子上又吵闹了起来,哭喊着嚷嚷着,“造孽,造孽!算命先生说因果轮回,你们偏是不信,做了那种亏心事,这都是报应呐!”
徐幸被嚷得大脑一片空白。
周春容最烦魏老太念叨什么报应,她向来不信这些鬼神报应,于是猛地站起身,朝着里屋的方向破口大骂,“去他妈的报应,如果没有我,当时债主找上门的时候,我们一家人早就被抓进去了,哪有现在?”
紧接着又是骂骂咧咧一顿唠叨,两人都闭口不言,徐庄自觉现在没理,又没收入,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徐幸在她的审视下站起身,默默收了自己的碗筷去厨房,又重新盛了一碗饭给魏老太喂饭,老太太犯了病以后,只对徐幸与徐东阳两人亲近,她去喂饭最适宜,每当魏老太“胡言乱语”时,总会攥住徐幸的手腕,颤着手说不出话,眼底似乎有千言万语无法诉说。
但可惜的是,她唯一的孙女也说不出话。
周春容看着徐幸循规蹈矩地做着自己的事,又故意说,“也不知道我老了有这福气没,等你亲妈躺床上不会动的那一天,可就指望你了。”
经过正厅时,徐幸听到这话,没什么表情地掠过,耳熟能详的话再一次重复,每当这个时候,徐幸总是很庆幸自己是个哑巴,不用重复同一个表面答案。
*
屋内视线暗淡,徐幸趁着外面声音安静的时候,把今天领到的工钱塞到床下面的存钱罐内。
攒了三个月,学费总算足够,徐幸从兜中摸出那枚硬币,指腹轻轻摩挲,像是个做了悄悄事的小偷,忍不住笑了下,眸光柔和。
可她也只敢笑一下,旋即收起,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拿笔在上面轻轻写上三个姓氏首字母,“CYH”。
过了一会儿,她在日记本上简单的记下今天,“遇到陈屹淮了,可惜,他还是没认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