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递水送饭。
柏迪似乎感受到沉重的气氛,
异常安静,不哭不闹,
只是时不时看看跪在灵堂前的叶凌云,
小手抓着日出的衣角。
第三日,所有弟子下葬后山。
六十三座新坟,排成整齐的方阵。
墓碑简单,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最小的才十五岁,最大的二十九岁。
叶凌云在坟前跪了一整夜,一动不动,
任凭露水打湿衣衫。
梅姨陪在旁边,默默流泪。
第四日清晨,叶凌云回到大殿。
他洗了脸,
换了干净衣服,
眼睛里的死寂让人看了心惊。
他走到日出面前,
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
递过去。
那是一块青玉令牌,
掌心大小,温润剔透。
正面刻着精致的剑纹,
云纹环绕,
正中一个古体的“锋”字;
背面刻着“青锋”二字,
笔力遒劲。
“青锋门……没了,”叶凌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给你。青锋掌门令,凭此可调动门中所有资源……
虽然现在什么都没了。随便处置吧,卖了换钱,或者扔掉,都可以。”
日出接过令牌的瞬间——
影像如潮水般涌来。
***
—叶凌云的人生—
婴儿啼哭。叶青山抱刚出生的儿子,眼眶湿润;梅姨轻哄,小凌云挥拳。
三岁,满院桃花间跌撞跑,握父亲削的木剑咿呀比划;母亲廊下绣花,抬头温柔笑。
十岁生日,得第一把真剑“青云”。兴奋差点打翻烛台,母亲轻斥,父亲大笑。那夜抱剑而眠。
十五岁,首次随父押镖。遇劫匪剑在抖,仍站父亲前。事后父拍肩:“剑可以抖,心不能颤。”
十八岁,门中大比连胜七师兄,成首席弟子。父母观礼台上骄傲眼眶红。
上月清晨。母整理他衣领:“等我们回来,就把门主之位传你。剑为守护,非为杀戮。”
父笑着点头,眼神满是信任。
他目送他们消失在晨雾中——却不知是永别。
影像最后停在阳光午后:
十八岁叶凌云意气风发,腰佩青云剑。
身后一张张年轻笑脸,弟子练剑,剑光如林。
青锋门生机勃勃,空气漫汗水茶香桃花甜。
那时青锋门,弟子近百,产业兴隆,剑法名震千里——真正名门正派。
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日出睁开眼睛,
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他看看手中温润的青玉令牌,
再看看眼前这个满脸憔悴、
眼中死寂的年轻人。
他才二十四岁,
本该是人生最好的年华,
却已经失去了一切:父母、师门、同袍、家业。
此时——
柏迪从日出怀中探出身子,
伸出小手,
轻轻碰了碰叶凌云的手背。
没有发光,
没有特殊能力,
只是一个孩子单纯的安慰。
温热的小手,碰在冰冷的手背上。
叶凌云身体一震,
低头看着柏迪。
孩子清澈的眼睛里,
倒映出他狼狈的模样:
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干裂的唇,
还有那身沾着血污未洗净的青衣。
“你……”叶凌云的声音哽了一下,“你……”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日出轻声问。
叶凌云摇摇头,眼神空洞:
“不知道。青锋门没了,师兄弟们都死了,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也许……等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这话说得平淡,但日出听出了其中的绝望和死志。
那是一条注定孤独而血腥的路,
复仇之后,
只剩下空虚。
日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叶凌云,想起了月蕎,
想起了自己穿越各个世界寻找妻子的旅程,
想起了这一路的孤单和绝望。
然后他说:
“如果你没地方去……愿意跟我们一起旅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