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他腰身强扭,判官笔擦着腰侧掠过。
判官笔擦过时,叶凌云感觉到——
那笔尖在最后关头,微不可察地向上抬了一分。
原本该点中他“章门穴”的笔锋,只是擦破了皮肉。
是失手?还是……
没时间细想。
真正的杀招在背后——铁拳门主蓄势已久的一掌,已无声无息印向他的后心。
叶凌云听见了风声,想转身,想回剑,可方才那两下格挡已耗尽了他最后的应变余地。
他只能将残存的所有内力尽数运至后背。
“嘭——!”
沉闷的击肉声响起。
那一掌结结实实轰在他的背心。
叶凌云整个人向前踉跄,脚下青石板应声碎裂。
他喉头一甜,张口喷出一蓬血雾。
视野瞬间模糊又清晰。
他看见自己喷出的血落在前方小川的尸体上——
那弟子还睁着眼,年轻的脸冻结在最后一刻的惊怒里。
“小……川……”
叶凌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拄着剑,勉强没有倒下。
背心处火辣辣地痛,随后是冰凉——内劲透体,经脉受损。
七大掌门见他重创,眼中杀机更盛,合围之势骤然收紧。
就在他们要发动最后一击的刹那——
飞剑门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叶凌云捕捉到了。
然后,飞剑门主的剑,比其他人慢了半拍出手。
阁楼上,梅姨看得呼吸停滞,再也忍不住,挣开日出的手就要冲下去。
日出死死拉住她:“你去也没用!他们人太多了!你下去只是多送一条命!”
梅姨泪流满面:“可云儿他——”
话音未落,下方战局又变。
叶凌云用剑撑地,缓缓直起身。
他抹去嘴角的血,那张染血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
他望向阁楼方向,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与日出短暂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托付,有诀别,也有昨夜坐在石阶上看着柏迪时,那一闪而过的柔软。
然后他转回头,面对七大掌门,剑尖缓缓抬起。
“天……快亮了。”
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回应昨夜那个离开后院的自己。
“我该……做完门主该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
尽管每吸一口都像有刀子刮过肺叶——
然后,再次踏前一步。
感觉丹田深处,某种沉寂了二十年的东西……苏醒了一瞬。
那是一种纯粹的、清凉的、仿佛月光流淌般的气息。
它只出现了一刹那,就消失无踪。
但在那一刹那,叶凌云的剑——
“青云剑”的剑身上,所有的云纹同时亮起。
不是之前战斗中偶现的微光,而是清晰的、流转的月白色光华,像真正的云在剑身上飘动。
七大掌门同时僵住。
“先天剑胎……真的是先天剑胎……”
飞剑门主喃喃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震惊,有确认,还有一丝……愧疚?
铁拳门主的脸色变了又变,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没有立即出手。
金刀帮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面对未知威胁的本能反应。
剑锋所指,仍是那七张道貌岸然的脸。
但此刻,这七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杀意那么简单。
日出看着他摇摇欲坠却绝不退后的背影,拳头攥得发白。
怀里的柏迪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安地动了动。
不能再看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日出松开梅姨。
“我去!”
他转身冲下阁楼,脚步在染血的阶梯上踉跄,却没有停。
身后传来梅姨压抑的哭声,和柏迪细细的、不安的哼声。
像昨夜梦里那一声。
像在安抚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