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
叶凌云忽然开口。
声音因忍痛而紧绷,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淡。
“您这手……是惯常如此,还是刻意?”
林澈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他抬眼,对上叶凌云半阖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质疑——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甚至藏着一丝极淡的、同病相怜的意味。
像两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却在某个破碎的瞬间,看见了彼此的影子。
“只是有点累。”林澈闷声回答。
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可手下那点微不可察的颤抖,暴露了他努力压抑的紧绷。
为了掩饰,他干脆加快动作。
“原来如此。”叶凌云煞有介事地点头,
“在下还以为,是见了在下这难治的伤势,心中畏难所致。”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随口一提。
但碘伏触及伤口时,他还是轻轻抽了口气。
林澈被这句话噎住了。
忍不住回道:“你的‘听说’最好找个靠谱的来源。”
语气不算好。
但奇异地,那点被说破的恼意,反而压过了无形的压力。
他不再死命控制颤抖,而是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彻底集中在伤处。
颤抖渐渐平息。
当林澈的手指触碰到伤处深部时,叶凌云隐约感觉到一丝温和的气息渗入。
不是内力。
不是药力。
而是医者全神贯注时自然流露的——
对“生命”本身的关注与牵引。
一种极其细微、却让人心安的力量。
这是林澈自己都未察觉的天赋。
“伤需要时间休养。”林澈包扎完毕,额头已沁出汗珠,“至少不会恶化了。后续需要药物调理……但既然这里能‘想起’东西——”
他看了一眼石台,“也许能找到办法。”
日出站在旁边,看着叶凌云的脸色逐渐恢复血色,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些。
他不是一个轻易表露情绪的人,但此刻,他的肩膀明显放松了。
叶凌云调息片刻,睁开眼睛:
“林先生所言的‘内脏损伤’、‘内部出血’,听来与我辈所说的气血淤滞、经脉受损……颇有相通之处。”
林澈将用过的纱布收好,闻言思索:
“从描述上看,机理可能类似。都是内部结构受创,功能紊乱。”
叶凌云点头:“本门有‘金创药’外敷、‘续骨膏’接骨,还有‘回春丹’调理内息。可惜都未曾带出。”
“药名我记下了。”林澈说,“如果这个空间需要‘亲身经历’或强烈‘需求’才能变出东西,以后或许可以想办法模拟或寻找替代。”
两人的对话间,两个世界的距离悄然缩短。
日出静静看着。
一个是来自古代武道世界的剑客。
一个是来自现代医学体系的外科医生。
他们的语言不同,体系不同,世界不同。
但在“救人”这件事上——却意外地契合。
林澈走到石室边缘,再次抬头仰望那不可思议的星空。
银河如练,静默流淌。
星光洒落在他还带着医院消毒水气息的白袍上。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轻微的刺痛——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那是手术室的冷光。
那是孩子失去生气的脸。
那是师父冷漠的眼神。
那些记忆像枷锁一样缠着他,让他窒息,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资格继续当医生。
但此刻,在这片星空下——他第一次感到,那些枷锁似乎松动了。
身后叶凌云的呼吸渐渐平稳,柏迪轻轻抚摸着凑过来的墨豆,日出在查阅古书。
这一切都让他产生一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感觉:
他被需要。
不是被利用。
不是被推上手术台当替罪羊。
而是——
有人真正需要他。
“谢谢。”林澈没有回头,声音轻而坚定,
“给我这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日出站到他身旁,与他一同仰望星空。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