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丹宗静悄悄的。
月光落在山壁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石窟上,落在那一片片药田里。
白日里袅袅升起的药气,此刻也淡了,只剩薄薄一层,在山间缓缓流淌。
气运宗四人从石窟里走了出来。
站在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那个……”方既白压低声音,
“咱们往哪边走?”
没人回答。
丹宗这么大,他们又只来了两天,白天有叶长青带着还勉强认得路,晚上一看,好家伙,到处都长得差不多。
方既白垫起脚尖,双手放在胸前,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走两步回头看一眼。
那姿势,那神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偷在踩点。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缓缓说道,
“其实……我们正常走路也没什么关系。”
方既白头也没回,继续垫着脚尖,语气严肃。
“不不不,你们要注意人设。我们是偷偷的夜探丹宗,偷偷知道吗?偷偷要有偷偷的样子。”
他又走了两步,回头压低声音说:
“来,你们也像我这样走。”
另外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他垫着脚尖,双手缩在胸前,鬼鬼祟祟地往前走。
程观云叹了口气。
沈无期面无表情。
陆沉摇了摇头。
三个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气运宗真是宗门不幸,出了个方既白。
方既白走了一段,回头看见三个人还站在原地,用那种“我不认识这个人”的眼神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你们干嘛?”
没人理他。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动。
他悻悻地放下手,恢复正常走路姿势。
“真没趣。”
他嘀咕了一句,默默跟在队伍后面。
白天觉得丹宗不算大,晚上走起来却像个迷宫。
石窟一个挨着一个,石阶一条连着一条,岔路多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再加上夜里药气弥漫,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
方既白已经彻底放弃了“偷偷”的走法,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走了不知道多久,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陆沉师兄。”
众人停住脚步。
远处走来一个人影,淡青衣袍,手里提着一只小竹篮。
月光落在她身上,照亮了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钟蘅。
方既白反应最快。
“钟师妹!今天月色真好,你也出门赏月吗?”
钟蘅看着他,又看看另外三个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月色真好,我猜各位师兄也是出门赏月的,对吗?”
她眨了眨眼睛。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陆沉开口问道,
“钟师妹,我们想四处走走。丹宗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
钟蘅想了想,
“主峰后面有一个洞府。”
“时常会发出呜呜的声音。”
方既白眼睛亮了,
“呜呜的声音?那是什么声音?”
钟蘅摇摇头,
“不知道。虽然不是禁地,但一般弟子都不会去。“
“去过的人都说……那声音很可怕。”
方既白愣了一下,然后他更兴奋了。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啊!”
他摩拳擦掌,一副准备探险的样子。
程观云眉头微微皱起,但没说什么。
沈无期依旧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陆沉。
陆沉点点头,
“那就去那里吧。”
钟蘅也点点头,
“好。跟我来。”
去后山的路很绕。
钟蘅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穿过一片片药田,绕过一座座石窟,走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石阶。
月光照不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