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枝点头。
“剑冢里的剑都会说话。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叹气。”
方既白沉默了。
他看看林晚枝,又看看陆沉,又看看摆在桌子上的剑脊,剑柄和木剑。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很多。
苏迟的笔终于落下。
她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
“那破天十三剑……每一剑都不同?”
陆沉想了想。“不同。”
“第一剑快,第二剑狠,第三剑重。越往后越快,越往后越险。”
“到后面,我根本看不清剑光。只能听见剑脊的调子。”
“它让往左就往左,让往右就往右。”
苏迟在账册上又记了一笔。
“剑脊在指挥,木剑在执行。”
她轻声说,“你呢?”
陆沉想了想。
“我在中间,被带着走。”
方既白忽然问。
“那破天剑……最后呢?”
“攻了十三剑之后,它停了,停在半空,看了我一会儿。”
陆沉慢悠悠的说。
“然后它自己落回去,插回石头里去了。”
方既白愣了一下。“就这样?”
陆沉点头。“就这样。”
方既白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它攻了你十三剑,差点要了你的命,然后……就回去了?”
方既白沉默了,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这剑……脾气挺怪的。”
林晚枝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方既白瞪她:
“笑什么?”
林晚枝摇摇头,继续嗑瓜子。
陆沉说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迟看着笔记上的字,在陆沉舟之剑上画了一个圈。
“也就是说,重点是这把陆沉舟的剑。”
“话说回来,好像自从陆沉找到这个剑脊之后,事情就开始有趣了。”
林晚枝把瓜子放在手边,缓缓接话。
“对,这剑脊在陆沉手里就会亮。你说,陆沉你是不是走大运了?平时一直下签,这一下子就得了个大机缘。”
方既白惊声说道。
“谁知道是福还是祸呢。”
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地上,又从地上移到墙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
方既白在想那十三剑,想陆沉是怎么挡下来的,又在懊恼自己怎么就睡着了了没有亲眼见到。
林晚枝在想剑会说话的事,想陆沉的剑说的“你来了”是什么意思。
苏迟在想陆沉舟这个名字,想这个人就是谁,想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观云站在那里,只是看着陆沉,看着那截剑柄,那截剑脊,那柄普普通通的木剑,他想起自己用归元星图推演过陆沉,什么都推演不出来,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陆沉这个人,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在“常规”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方既白看着我陆沉的眼睛,“陆沉。”
陆沉看向他。
方既白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你说……那个陆沉舟,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沉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
方既白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也不问了,只是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咱们不知道的东西多了。不差这一个。”
林晚枝在旁边笑了一声。
方既白瞪她:
“笑什么?”
林晚枝说:
“笑你终于学会不追着问了。”
方既白愣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笑了。
好像也是。
苏迟合上账册,站起来。
“我去藏书阁查查。”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陆沉。”
“嗯?”
“陆沉舟的剑选中了你。”她顿了顿,
“不管是什么原因,它认你,这就够了。”说完她推门出去。
林晚枝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瓜子壳。
“我也回去了。留声里还存着方师兄的呼噜,今晚再听听。”
方既白脸又黑了,跟着林晚枝走了出去。
程观云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回头对陆沉笑了笑:
“那十三剑,挡得真不错。”
房间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看着面前的三把“剑”。
木剑,剑脊,剑柄。
阳光落在它们身上,温温的。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那道剑痕。
还有点疼,
这点疼,也挺好。
至少证明那天晚上是真的,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