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剑。
第十三剑。
那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但陆沉站在那里,一步没退。
他的木剑上,那层灰扑扑的光又亮起来了,光很弱,但很稳。
那柄剑突然停了下来。
它停在半空中,静静的看着陆沉。
它在喘,是的,剑也会喘。
那一声声“嗡嗡”的低鸣,就是它的呼吸。
它进攻了十三剑。
每一剑都能要人命。
每一剑都没有留手。
但陆沉挡住了。
一剑都没有漏。
一剑都没有失误。
它看着陆沉,看着那柄木剑,看着那层灰扑扑的光。
像是在打量。
像是在确认。
陆沉站在那里,握着木剑。
他的呼吸很稳,手也很稳。
只有他知道,刚才那十三剑有多险。
每一剑都只差一寸。
每一剑都只差一瞬。
他根本看不清楚灰线,那十三剑形成一个灰色的牢笼,如果他的反应慢一点,如果木剑的指引晚到一点,他已经死了十三次了。
他看着那柄剑,那柄剑也看着他。
月光落在它们之间,落在那道裂痕上。
那道裂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谷口处,守冢老人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不再浑浊。
他看着谷地深处,看着那两道剑光在月光下一次次碰撞,看着那个背着木剑的年轻人一步不退地站在那里。
他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真的是它?”
“它回来了。”
剑宗主峰。
宗主萧渊从入定中睁开眼。
他看向剑冢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剑光在闪。
不是普通的剑光。
是那柄剑。
他站起来,推开窗。
月光落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他面容清瘦,眉眼温和,眉宇间有一种很淡的锋利,像是藏着的剑,平时看不见,需要的时候才会亮出来。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各位长老,都醒了吧?”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几道破空声。
五道身影,落在他的院中。
都是老人,穿着剑宗的长袍,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他们站在月光里,看着剑冢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柄剑,动了。
剑宗弟子住所。
有人醒了,推开窗,看向剑冢的方向。
但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片月光,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剑光。
“什么声音?”
“不知道……”
“好像是剑冢那边?”
“不会吧……”
有人想去看,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剑冢,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们只能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一道道剑光,在月光下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去。
方既白翻了个身。
他被吵醒了。
不是被剑鸣吵醒的,那声音太远,传不到这里。
是被那一声声“当当当”的巨响吵醒的。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外面什么也没有。
他又听见一声巨响。
“当——”
方既白愣了一下,然后他嘟囔了一句。
“谁大半夜不睡觉……放礼花…….”
翻了个身,继续睡。
剑冢里。
那柄剑飘在半空,没有再动。
它只是盯着陆沉,看了很久。
然后它缓缓落下来。
落回剑冢中央的石头上。
剑身上的裂痕,还在。
但那道光,已经暗下去了。
像是累了。
像是等到了。
风从剑林里穿过,呜呜地响。
那些剑,又开始说话了。
但这一次,不是哭。
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