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阵宗,周若桐,奉宗主之命前来递送请帖。”
声音清泠,落在山门前。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一袭藕粉长裙,腰间系着阵宗的青玉牌,眉眼清冷如霜,举止却干练利落。她站在石阶下,朝守门弟子拱了拱手。
守门弟子愣了一下,连忙回礼,引她入内。
正殿里,顾玄策正在喝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泡得刚好,热气袅袅升起,在他面前笼了一层薄雾。他没抬眼,只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停在三步之外。
“晚辈周若桐,见过顾宗主。”
顾玄策放下茶杯,抬起头。
那女子站在殿中央,脊背挺直,行礼的动作不卑不亢。他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
“周远山的女儿?”
周若桐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正是。”
“你父亲前些日子还在青榆城外堵我宗弟子,”顾玄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怎么,今日换你来了?”
周若桐面色不变,语气依旧恭敬。
“家父那日是偶遇,并非故意堵截。今日晚辈前来,是奉宗主之命,递送请帖。”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的帖子,双手奉上。
顾玄策接过。
帖子封面上印着天衡阵宗的徽记,一方九宫图,四角点缀着星辰纹路。他打开,看了一会儿。
“天衡秘境?”
“是。”周若桐道,“秘境即将开启,天衡阵宗广发请帖,邀请北境四宗年轻弟子入内试炼。”
她顿了顿,补充道:“宗主许诺,试炼弟子在秘境中所得物品,皆可自行带走。唯有一物除外。”
“阵图。”顾玄策道。
周若桐点头:“正是。秘境中有三张完整的上古阵图,我宗寻访多年,始终未能找到。此次邀四宗同入,便是希望能集众人之力,将阵图找出。”
“若有人找到阵图,可在我宗宝库中任选一件宝物带走。”
顾玄策看着手里的请帖,没有说话。
周若桐等了一会儿,又道:“帖子也已送往太初剑宗与百炼丹宗。加上我天衡阵宗,每宗四人,共十六人入内。”
顾玄策把请帖合上,放在桌上。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帖子我收了。”
“三日后会启程前往天衡阵宗。”
周若桐行了一礼:“多谢顾宗主。晚辈告辞。”
她转身,大步离去。藕粉色的裙摆在门槛上轻轻一扫,转眼便消失在殿外的日光里。
周若桐走后,顾玄策让人把陆沉几人叫来。
不多时,人陆续到了。
程观云第一个进来,依旧那副沉稳模样,深青长衫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方既白跟在后面,手里还抛着骰子,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被程观云一把拎住后领。
“大师兄你放手,我没摔!”
“大师兄你下次就不要拉住他,让他摔个大跟头。”
林晚枝跟在他们后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苏迟最后进来,手里照例抱着那本账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找了角落坐下,翻开册子,笔尖悬着,随时准备记录。
陆沉来得最晚。
他进门时,几个人已经坐定了。他看了看,找了最靠边的位置坐下,背靠着柱子,像棵挪进来的树。
顾玄策看着人到齐了,把请帖递过去。
“都看看。”
几个人传阅了一遍。
方既白第一个看完,眼睛瞬间亮了。
“天衡秘境?!”
他声音都高了八度,
“听说那地方几百年才开一次,里面全是上古阵法!我早就想去了!”
林晚枝凑过去看帖子,兴奋得脸颊微微泛红:“可以进去试炼?还能拿东西带走?”
苏既白也凑过来,盯着那行“可在宝库中任选一件宝物”,
心理默默琢磨着,“天衡阵宗的宝库,不知道有没有气运宗的历史记录。”
方既白眼睛更亮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宝贝可以炼一炼我的那骰子。”
“你那骰子已经裂了,再炼也是裂的。”苏迟头也不抬。
方既白噎住了。
程观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玄策。
顾玄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每宗四人。你们谁去?”
方既白立刻举手:“我去!”
林晚枝也跟着举手:“我也去!”
程观云沉默了一瞬:“弟子愿意前往。”
苏迟思索了一下:“弟子也愿。”
四个人,刚好四个。
顾玄策点点头,又看向角落里的陆沉。“你呢?”
陆沉想了想,语气平平:
“全凭宗主安排。”
顾玄策看着他,笑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
“秘境只能四人前往,程观云留下吧。”
程观云抬起头。
顾玄策继续说:“你上次在残阵外守了三天三夜,回来之后一直没歇过来。这次秘境不知道要进去多久,你扛不住。”
程观云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
“谨遵师命。”
林晚枝在旁边小声说:“程师兄,你放心,我会把好东西带回来给你的。”
方既白跟着起哄:“对对对,我们给你带特产!阵宗的特产是什么?阵旗?罗盘?”
“阵宗的特产是阵纹,你要那个干嘛?”
林晚枝插嘴。
“我可以贴门上辟邪!”
众人笑作一团。
顾玄策等他们笑完,才开口。
“那就这么定了。苏迟,方既白,陆沉,林晚枝,你们四个去。”
“秘境里阵法重重,不可大意。天衡阵宗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那三张阵图,你们也别太当回事。进去历练历练,长长见识,就够了。”
四人点头。
顾玄策又看向陆沉,“你身体刚恢复,自己也要注意。”
陆沉点点头:“多谢宗主关心。”
同一时间,太初剑宗。
正殿里,宗主萧渊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封烫金请帖。
帖子和他手里的那一封一模一样,天衡阵宗的徽记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下方站着四个年轻弟子。
为首的是个青年男子,面容冷峻如刀削,眉眼锋利,一袭黑衣,周身气势凛然,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他叫江寒,是剑宗这一代的大师兄,剑道造诣极深,据说已触摸到剑意门槛。
他身后站着沈无期。
另外两人,一个叫陈辰,一个叫周也。陈辰身形瘦削,目光阴沉沉的,话极少,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打量什么;周也则是个圆脸少年,看着和气,眼睛弯弯的总是带着笑,但偶尔抬眼时,那笑意底下会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萧渊看完请帖,抬起头。
“天衡秘境,每宗四人。你们去。”
江寒上前一步,接过请帖。“是。”
“秘境里阵法重重,不可大意。天衡阵宗的人虽然发了请帖,但阵图之事,他们必不会轻易放手。你们进去之后,自己小心。”
江寒点头:“弟子明白。”
萧渊又看向沈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