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很好,妮妮,呼吸,对,就是这样……”
“疼就抓我,没关系,我受得住。”
“我们宝宝等不及要出来了,再坚持一下,你很棒,非常棒……”
他的声音成了杨妮妮在疼痛浪潮中唯一抓住的浮木。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和睡衣,也浸湿了王吉星的衬衫。他额上青筋微显,手臂因为持续用力按摩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始终坚定,动作不曾有丝毫犹豫和敷衍。
当初升的阳光完全照亮木屋时,宫缩已经密集到三四分钟一次。王吉星当机立断:“我们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杨妮妮的阵痛一波强过一波。王吉星一手稳稳把着方向盘,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断跟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看,今天的朝霞多美,像不像你画的那幅《晨光》?”“海伦昨天送来新鲜的蓝莓,等你回来,我做蓝莓松饼给你吃。”“麦克说他钓到一条很大的鲑鱼,要给咱们宝宝当见面礼……”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维持着平稳。杨妮妮痛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回握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身体的颤抖,心如刀绞,却只能将车开得更稳更快。
终于抵达小镇医院,助产士和医生早已做好准备。王吉星按照医院规定换好衣服,消毒,然后寸步不离地守在杨妮妮身边,陪她进入产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王吉星而言,是人生中最漫长、也最震撼的时光。他亲眼目睹了生命降临的艰辛与伟大。杨妮妮的每一次用力,每一声压抑的痛呼,汗水浸湿的发丝,因用力而涨红的脸颊,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的心上。他恨不能替她承受这一切,却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支撑着她,一遍遍地重复着:“我在,妮妮,我在这里。看着我,呼吸,用力,你很棒,就快好了……”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心疼而沙哑,但始终没有停。他按照助产士的指示,协助杨妮妮调整姿势,为她擦汗,喂她喝水,用湿布润湿她干裂的嘴唇。他看到她眼中因剧痛而泛起的泪光,也看到那泪光深处,不屈的、为了孩子而拼尽全力的母性光芒。这光芒让他心碎,也让他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和爱意。
终于,在一声用尽全力的嘶喊之后,响起了婴儿嘹亮的啼哭。
那声音,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瞬间照亮了产房里所有的疲惫和艰辛。
“是个女孩!非常健康!” 助产士喜悦的声音传来。
王吉星的视线瞬间模糊了。他顾不上去看孩子,第一时间扑到杨妮妮身边,颤抖着手,拨开她被汗水粘在额头的湿发,吻着她汗湿的额头、脸颊,语无伦次:“妮妮…好了…结束了…你很棒…你是最勇敢的…谢谢你…谢谢……”
杨妮妮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她努力抬起手,抚上他湿漉漉的脸颊,气若游丝:“…孩子…”
助产士将清理干净、包裹好的小婴儿轻轻放在杨妮妮的胸前。那个小小、红红、皱巴巴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兀自嘹亮地哭着,小拳头紧紧攥着。
奇异的,当接触到母亲皮肤的刹那,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抽噎。
王吉星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个小生命。他的女儿。那么小,那么柔软,带着刚刚降临人间的懵懂和力量。一股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暖流猛地击中他的心脏,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新生儿,当初看怀远的照片时,也有过初为人父的激动。但这一次,完全不同。他亲眼见证了生命的诞生,见证了一个女人为他忍受极致的痛苦,将一个融合了他们两人血脉的小生命带到世间。这份震撼、感动、与血肉相连的切肤之爱,是任何照片和远距离的问候都无法比拟的。
他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女儿娇嫩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都在颤抖。
“她…好小…” 他喃喃道,声音哽咽。
杨妮妮低头,看着胸前这个小小的、依赖着她心跳的小人儿,脸上绽放出疲惫却无比满足、散发着圣洁母性光辉的笑容。“嗯,像你。” 她轻声说。
王吉星俯身,将妻子和女儿一起,小心翼翼地、充满无限珍爱地拥入怀中。他的脸颊贴着杨妮妮汗湿的额发,目光无法从女儿小小的脸上移开。
窗外,南半球的阳光正好,透过产房的窗户,温柔地洒在这一家三口身上。漫长的等待与守护,终于迎来了最珍贵的馈赠。而王吉星知道,属于他的、真正的父亲之旅,在这一刻,才真正、完整地开始了。这一次,他绝不会缺席任何一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