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进入中后期,杨妮妮的身体变化愈发明显。曾经纤细的腰身被日渐隆起的腹部取代,行动也渐渐不如从前灵便。但她的气色却很好,在充足的休息和王吉星无微不至的照料下,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眼神也越发沉静温柔,那是一种被妥帖爱着、内心安定满足的女人才会有的神采。
王吉星的“准爸爸实战手册”也进入了新阶段。他从最初的紧张过度,逐渐过渡到一种更沉稳、更细腻的陪伴模式。他依旧坚持每天记录杨妮妮的体重、饮食和胎动,但不再像做实验一样紧绷;他依旧包揽大部分家务,但会留出一些轻松的事情让她参与,比如一起挑选婴儿的小衣服,或者在天气晴好的下午,扶她在花园里慢慢走一走,看看他悉心照料的番茄和已经开成一片淡紫色云霞的薰衣草。
他开始有意识地与宝宝“交流”。每晚睡前,雷打不动地,他会将耳朵轻轻贴在杨妮妮的肚皮上,用低沉柔和的声音念诗、读故事,或者只是说些傻话。
“宝宝,今天爸爸学会了做新的奶酪蛋糕,虽然第一次失败了,烤得有点硬,但妈妈很给面子,说像饼干。” 他对着圆滚滚的肚皮,语气一本正经。
“今天花园里来了只很漂亮的知更鸟,羽毛是亮蓝色的,等你出来了,爸爸指给你看。”
“要乖乖的,别让妈妈太辛苦。等你出来,爸爸带你去海边捡贝壳,去看汉斯爷爷的奶牛,好不好?”
起初,杨妮妮还会笑着推他,说“他/她哪里听得懂”。但渐渐地,她发现每当王吉星开始说话,肚子里的小家伙就会变得格外安静,仿佛在聆听。而当王吉星用指尖轻轻触碰某处鼓起的小拳头或小脚丫时,那里又会调皮地顶回来,像是在互动。这种奇妙的连接,让王吉星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也让杨妮妮心里充满了柔软的暖意。他在用这种方式,笨拙却真诚地,提前建立与孩子的亲密感,弥补他曾缺失的、与怀远之间的那种生疏。
与此同时,王吉星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处理着与过去、与远方那个儿子的关系。他没有逃避,也无法逃避。在杨妮妮的支持和理解下,他开始定期与怀远视频通话。频率不高,每次时间也不长,但比起过去敷衍的问候,现在的他努力尝试着去了解一个八岁男孩的世界。
他会问怀远最近学校有什么有趣的事,喜欢看什么动画片,有没有交到新朋友。他耐心地听儿子用尚且稚嫩的语言,讲述乐高拼装遇到的困难,或者足球课上进了个球。他会记住怀远提到的细节,下次通话时特意问起。虽然父子之间仍隔着太平洋的距离和多年疏离造成的隔膜,但至少,那扇紧闭的门,被王吉星用持续的、笨拙的关心,推开了一条缝隙。
“怀远说他喜欢天文,最近在攒钱买一个天文望远镜。” 一次视频结束后,王吉星对杨妮妮说,眼神复杂,有欣慰,也有遗憾,“我让助理帮我找了找,新西兰有没有适合孩子用的、比较好的型号,也许…可以当作生日礼物寄给他。”
杨妮妮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慢慢来,他会感受到你的心意的。你是个好爸爸,对怀远,对肚子里的这个,都是。”
“我在学。” 王吉星握紧她的手,将吻印在她发顶,“用一辈子去学。”
随着预产期临近,木屋里的准备工作也进入了最后阶段。婴儿房早已布置妥当,温馨舒适。待产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王吉星甚至列了清单,详细到充电宝的电量、去医院的最近路线和备用路线、以及联系医生和助产士的电话是否置顶。杨妮妮笑他太过紧张,他却严肃地说:“有备无患。我不能让你有任何不舒服。”
除了物质准备,王吉星还拉着杨妮妮一起参加了几次小镇医院组织的产前课程。他听得比谁都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关于呼吸法、按摩技巧、产程阶段,甚至产后护理,他都反复询问,直到完全理解。练习环节,他更是全情投入,努力记住每一个缓解疼痛的按摩手势,那副如临大敌又全力以赴的样子,常常把授课的助产士都逗笑了,私下对杨妮妮说:“你丈夫是我见过最紧张也最认真的准爸爸。”
这种紧张,在杨妮妮进入孕晚期最后一个月时,达到了顶峰。王吉星几乎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手机永远满电,汽车油箱永远是满的,他甚至把办公室搬到了客厅,确保杨妮妮有任何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杨妮妮夜里翻个身,他都会立刻惊醒,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
“我没事,你睡吧。” 杨妮妮常常这样安抚他,心里却充盈着被如此珍视的幸福感。
然而,分娩这件事,无论准备多么充分,当它真正来临时,依然是一场充满未知和挑战的战役。
发动是在一个凌晨。杨妮妮在睡梦中被一阵规律的、逐渐加强的宫缩痛醒。她轻轻吸了口气,没有立刻叫醒身旁浅眠的王吉星,而是按照课程上学的方法,调整呼吸,默默计算着间隔时间。
但王吉星几乎是立刻就醒了。“妮妮?” 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瞬间清醒,“是不是……”
“嗯,” 杨妮妮点点头,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好像…开始了。不过还早,间隔还长。”
王吉星立刻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动作迅速却不见慌乱。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而是按照无数次在脑海里预演过的流程,先确认杨妮妮的状况,扶她去洗手间,检查见红和破水情况,同时计时宫缩频率。
“间隔大概十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三十秒左右。” 他声音平稳,但杨妮妮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深处闪烁的紧张光芒。
“还早,可以再等等。” 杨妮妮说,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我们等。疼就抓紧我。” 王吉星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汗,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确认待产包,给医院打电话说明情况,准备易消化的食物和温水,并把客厅的沙发整理出来,铺上干净的垫子,让杨妮妮可以更舒服地变换姿势。
他的沉稳极大地安抚了杨妮妮。阵痛逐渐加剧,间隔时间缩短。王吉星始终陪在她身边,引导她呼吸,在她腰背酸痛时用力而准确地按摩,用温热的手掌抚过她紧绷的腹部,不断在她耳边低声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