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艾伦迫不及待地接过,叉起一大块送进嘴里,顿时发出满足的叹息,含糊不清地赞美着。
王吉星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阳光勾勒出杨妮妮的侧影,她低头切派时,一缕发丝滑落颊边,神情是少见的柔和与专注。那香气实在太诱人,他感觉胃里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杨妮妮似乎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继续切下第二块,同样大小,同样完美。她没有装盘,只是用刀小心地托着,放在一张干净的油纸上。然后,她端起自己那块,拿起书和银蕨杯,走向她惯常的角落。
走了两步,她停下,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扫过王吉星的方向,又似乎没有。她对老艾伦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那块…也吃不完。艾伦叔你看着处理吧。” 说完,就走到窗边坐下,背对着柜台,翻开了书。
老艾伦看看油纸上那块金黄的派,又看看楼梯口有点愣神的王吉星,花白的眉毛挑了挑,脸上露出一种“我老人家什么都知道”的了然笑容。他小心地端起那块派,放在一个小瓷盘里,又倒了杯清水,一起放在托盘上,然后端着走向王吉星。
“吉星,来,尝尝我们小镇,不,是南岛西南岸最好的柠檬派。” 老艾伦笑呵呵地把托盘递给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Nikki的手艺,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今天你有口福喽。”
王吉星接过托盘。瓷盘还带着派的一点点余温。他看看窗边那个似乎全身心投入书中的背影,又看看眼前香气扑鼻、色泽诱人的派,心头涌上一阵奇异的暖流,还有一丝近乎笨拙的感动。
他端着托盘,走到壁炉边的椅子上坐下。用叉子轻轻切下一角。酥皮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送入口中,首先是极致的酥松,黄油和面粉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接着是清新明亮、毫不涩口的柠檬酸甜完美地平衡了黄油的厚重,隐约一丝若有若无的香草气息,将整个味道提升得层次丰富。麦克说得对,圣徒会不会堕落不知道,但味蕾确实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愉悦。
他慢慢地,珍惜地吃着。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一份无声的、带着阳光和柠檬清香的善意。书店里很安静,只有老艾伦偶尔翻动账本的沙沙声,壁炉里木柴轻微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他吃完最后一口,连盘子边缘的碎屑都用指尖小心地沾起来吃了。然后,他端起那杯清水,喝了一口,冲淡口中甜蜜的余味。
他看向窗边。杨妮妮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仿佛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但王吉星注意到,她面前的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了。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那总是显得有些清冷的侧脸线条,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他放下杯子和空盘,没有立刻去清洗。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任由那股混合了满足、温暖和一丝淡淡甜意的感觉,在胸腔里缓缓流淌。
然后,他站起身,拿着空盘子和杯子,走到柜台边,对老艾伦笑了笑:“确实,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柜台后的老艾伦笑呵呵地点头。
窗边,那个看似专注阅读的身影,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垂下的眼睫,在书页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窗外的阳光,正好。花园里,王吉星种下的薰衣草幼苗,又悄悄长高了一点点。南十字星还未升起,但白昼漫长,春光和暖,空气里仿佛都带着柠檬派残留的、甜蜜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