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方才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赵云看了他一眼。吕布问这话时神情很认真,不是调笑,也不是试探,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在想,”赵云说,“原来是这样。”
“什么原来是这样?”
“原来亲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赵云,手臂交叠枕在脑袋下面,姿势像个不设防的少年。
吕布伸手,终于够到了赵云的手指,碰了一下,又缩回去:“往后只准亲我一个。”
赵云看着他缩回去的手,没有说话,直接握住了。吕布的手指微凉,骨节分明,虎口和指根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戟磨出来的。
赵云用自己的拇指慢慢抚过那些茧,一道一道的,像在读一卷看不见的竹简。
吕布没有抽手。
他的呼吸变得慢了一些,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窗外天色暗下来。没有人去点灯,屋子里渐渐沉入昏暗中。
两个人的轮廓变得模糊,只有交握的手还看得清——那些茧和伤疤,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在暮色里连成一片。
“晚上不走了。”吕布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为什么?”
“我睡相不好,怕挤着你。”
赵云沉默了一下。“你睡相不好,那更应该你睡里面。掉下去摔的是你。”
吕布嗤了一声。“我摔不下去。”
“那随你。”
两人都没有动。手还握着,谁也没有先松开的意思。暮色越来越浓,把屋子填满了,像一潭深水,把他们沉在里面。
“吕布。”赵云叫他。
“叫奉先。”
赵云顿了一下。“奉先。”
吕布嗯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点满足的意思,像猫被挠了下巴。
“奉先,”赵云又叫了一遍,像是在适应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感觉,“睡吧。”
“嗯。”
黑暗里,交握的手终于松开了。但不是放开,是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那些茧和伤疤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窗外起了更鼓声,远远的,一更,二更。有人在外面走过,脚步声轻而急,不知道是巡夜的士兵,还是睡不着的人。
赵云闭上眼,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吕布先睡着了——这人的睡眠来得快,像他做大多数事情一样,不拖泥带水。睡着之后他的手也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怕什么东西在梦里溜走。
赵云没有抽手。他听着吕布的呼吸,听着窗外的更鼓,听着这乱世里难得的一隅安宁。
剑穗垂在案边,金红的流苏在黑暗里看不出颜色,但赵云知道它在那里。就像他知道身边这个人也在那里,呼吸平稳,掌心温热,睡着之后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和什么人较劲。
赵云侧过头,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吕布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他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吕布在睡梦中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见了什么,手臂一伸,搭在了赵云身上,沉甸甸的,像个不讲道理的秤砣。
赵云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叹了口气,却没有推开。
就这样吧。他想。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