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什么?”吕布问。
“看你。”
吕布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像石子滚进深井。
“你今日话比平时多。”吕布说。
“你今日酒比平时喝得少。”赵云说。
吕布看了一眼自己才喝了一半的碗,又看了看赵云已经空了的碗,挑眉:“我喝得少?”
“嗯。”赵云把他的碗拿过来,一口干了,放下碗时迎上吕布的目光,“现在一样了。”
吕布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伸手,指尖点了一下赵云的下唇——那里沾着一点酒渍。
“方才拿剑穗挡着,”吕布的拇指在赵云唇角蹭了一下,声音低下来,“现在还有什么挡着?”
赵云没有说话。他偏过头,嘴唇擦过吕布的指腹,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
吕布的手指顿住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竹帘啪啪地响。酒坛里还剩半坛,没人去管。赵云慢慢倾过身去,这一次,中间什么都没有。
吕布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乱世里,闭眼是最危险的事。但有些时候,比面对刀锋更需要勇气的,是允许自己暂时放下警觉,把什么软的地方露出来。
赵云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停了一停。他能感觉到吕布的呼吸,带着酒气,拂在他唇上,微烫。
然后他吻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剑穗隔着。唇瓣相贴的触感比方才更清晰,带着酒液的辛辣和温热的潮意。吕布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软,也比他想象中更用力——在最初的僵滞之后,吕布抬手扣住了赵云的后脑,手指插进发间,把他压向自己。
不是被动的承受,是回应,是索要。
酒碗被碰翻了,残余的酒液洇进案上的纹路里,没人理会。赵云的手撑在吕布身侧,指节压住了那柄剑的剑穗,金线硌进掌心,微微地疼。
吕布在接吻时不太安分。他的手从赵云后脑滑到颈侧,赵云抓住了他的手腕。
“急什么。”赵云的嘴唇离开了一线,呼吸有些不稳。
吕布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光有些迷蒙,像被酒气熏的,又像不是因为酒。他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便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赵云。
“你扣着我的时候,”吕布说,声音哑得厉害,“倒没问自己急不急。”
赵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确实扣着吕布的手腕,力道不小,指节都泛了白。他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
“不一样。”赵云说。
“哪里不一样?”
赵云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吕布的眉心,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嘴角。每一个落点都很轻,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吕布安静下来了。他闭着眼,任赵云一下一下地碰着,呼吸渐渐平稳下去,像一匹被顺了毛的马,卸下了浑身的戒备和戾气。
最后,赵云的额头抵着吕布的额头,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柄剑,一坛剩酒,和许多年说不清道不明的光阴。
风停了。竹帘安静下来,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下,一下,慢慢地合到了一处。
赵云靠在案边,手搭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的流苏。吕布则半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垂在案沿,手指离赵云的手不过寸许。
谁也没去够那寸许的距离。
“你说,”吕布忽然开口,眼睛望着房梁,“你大哥是真的不管,还是在等什么?”
赵云的手指停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吕布偏过头看他,酒意让他的眼神比平时柔软,但那份敏锐还在,像藏在绒毛里的刺,“他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看在眼里。你我之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
吕布笑了一声,不是讽刺,倒像是松了口气。“也是。他若在意,早就说话了。他不说,就是不在意。”
“或者,”赵云顿了一下,“他在意的是别的事。”
吕布没有追问。他们都知道“别的事”是什么。这天下还在打仗,还有人没有归附,还有城池没有拿下。刘备的心思大半都在那些事上,剩下的部分,分给关羽、张飞,分给这帐下大大小小的将领谋士。赵云和吕布那点事,在刘备心里,大概排不上什么优先级。
这念头让赵云觉得有些荒唐,又有些安心。荒唐的是,他此刻竟然觉得庆幸——庆幸这乱世还没结束,庆幸刘备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安心的是,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人会来干预他们。
“子龙。”吕布叫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