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恩还坐在椅子上，姿势没怎么变，两条腿伸着，手放在扶手上。他看着燕臻从浴室里退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当Alpha还怕黑？”他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笑意，“真是胆小鬼。”

燕臻站在浴室门口，脸烫得厉害。他想反驳，想说他不怕黑，只是没找到开关，只是浴室太暗了，只是一下子没适应。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确实怕黑。从小就怕。小时候在家，妈妈上夜班，他一个人躺在那个破旧的小屋里，不敢关灯。灯坏了的那几天，他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都不敢露出来。后来到了燕家，房间里永远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暗暗的，刚好能看清天花板。他不敢关。从来不敢。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顾恩。他知道自己丢人了。一个Alpha，怕黑，说出去会被人笑死。他不是Alpha，可他装的是Alpha。装都装不好，连个灯都不敢关。

顾恩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伸手进去，在墙上一摸，灯亮了。光从门里涌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亮亮的，刺得燕臻眯了一下眼睛。

“好了。”顾恩说，“去吧。”

燕臻抬起头，看着他。顾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可他的眼睛里有光，灯光映在里面，亮亮的，不像平时那么冷。燕臻想说谢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转过身，走进浴室，把门关上。灯亮着，亮得晃眼。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眼睛也有点红。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觉得自己好没用。

他洗了很久。久到水都凉了，久到手指都泡皱了。他关了水，擦干身体，穿上那件浅灰色的睡衣。睡衣很软，棉的，洗过很多次了，贴在皮肤上，很舒服。他把头发擦干，不长不短，刚好留到脖子，发尾湿湿的，贴在领口上。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脸不红了，耳朵也不红了，眼睛也不红了。看起来正常多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房间里没有人。椅子空了，窗帘还在飘，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顾恩走了。燕臻站在那里，看着那把空椅子，心里忽然空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失落，不是松了一口气，是一种更复杂的、他理不清楚的东西。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单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纸是白色的，很小，折了一下。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很硬，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写字的那个人一样。

“我没有答应。我并没有打算和许晴订婚。”

燕臻的手指顿住了。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纸上的墨已经干了，字迹很清晰，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没有涂改，没有犹豫。就像那个人说话一样，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可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不偏不倚。

他看了很多遍。一遍，两遍，三遍。他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心跳还是很快，可那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暖暖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的感觉。不是很多，只有一点点。可那一点点，就够他暖一个晚上了。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在枕头底下。然后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燕凯尔的消息弹出来，发了好几条。

“到了吗？”“房间怎么样？”“吃了没？”“别太紧张，放松点。”

最后一条是：“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你住两天就回来，别想太多。”

燕臻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到了。房间挺好的。吃了。不紧张。哥哥晚安。”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灯没关，他不敢关。可今晚他好像没那么怕了。不是因为灯亮着，是因为枕头底下那张纸条，和那个人写在纸条上的那行字。他没有答应。他并没有打算和许晴订婚。

燕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皂香，不是他熟悉的味道，可他闻着闻着，就觉得困了。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以后。以后来首都上学，该住在哪里呢？他不能一直住在顾恩家，也不能住酒店，燕家在这里没有房子。他得自己找地方住，租一间小小的公寓，像以前和妈妈住的那种，不用很大，够他一个人就行。他可以在那里拉琴，可以在那里看书，可以在那里想妈妈。他可以在那里，不用假装Alpha，不用时刻挺直腰板，不用在任何人面前端着架子。他可以在那里，做自己。

可他又想，如果住在外面，就见不到那个人了。见不到他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的样子，见不到他坐在椅子上两条腿随意伸着的样子，见不到他写纸条时一笔一划都很用力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些。他摇了摇头，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燕凯尔的消息又弹出来。“晚安。早点睡。别熬夜。”

燕臻看着那几个字，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拉了拉被子，盖住肩膀。灯还亮着，可他困了。他闭上眼睛，那行字在脑子里转我没有答应。我并没有打算和许晴订婚。

他嘴角弯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沉进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