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

燕夫人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了一句：“早去早回。”

燕臻点了点头，跟着小元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燕夫人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谢谢夫人。”他小声说。

燕夫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燕臻转身，跟着小元走了出去。

买完东西回来，已经是傍晚了。

燕臻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里面装着茶话会上要用的点心和小摆设。小元帮他提着另外几个，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路过厨房的时候，燕臻闻到一股甜甜的香味。

他忍不住停下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厨房很大，灶台上摆着好几排刚烤好的小蛋糕。金黄色的，圆圆的，上面撒着糖霜，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奶油的甜香，暖烘烘的，让人忍不住想深呼吸。

燕臻咽了一下口水。

他好久没有吃过蛋糕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妈妈偶尔会从面包店买一些打折的边角料回来，那种被切下来的、形状不规则的蛋糕边。妈妈总是说“念念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就坐在妈妈身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小少爷？”厨师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他，笑了，“饿了吧？要不要尝一个？”

燕臻摇了摇头。他想起燕夫人的话，想起那些规矩，想起自己应该像个Alpha。Alpha不会在厨房里偷吃蛋糕。

可他实在太馋了。

“就一个。”厨师笑着说，“您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燕臻犹豫了一下，又咽了一下口水。

厨师拿起一个小蛋糕，递到他面前。“吃吧，别客气。”

燕臻伸出手，接过那个蛋糕。很小，比他的掌心还小，热乎乎的，还带着烤箱的余温。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松软，香甜，入口即化。奶油在舌尖上化开，甜得恰到好处。燕臻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像是飞到了云朵上。

“好吃吗？”厨师问。

燕臻点了点头，眼睛弯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你在干什么？”

燕臻的手一抖，蛋糕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看见燕夫人站在厨房门口，脸色铁青。

“夫、夫人……”燕臻的声音发抖，“我……”

“谁让你吃的？”燕夫人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燕臻低下头，不敢说话。他的手还在发抖，蛋糕被他捏得变了形，奶油沾在手指上，黏糊糊的。

“一点Alpha的样子都没有。”燕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在厨房里偷吃东西，像什么话？”

燕臻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下次不敢了，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燕夫人看着他，看着他低着的头、发抖的手、红了的眼眶。

她想起燕威说的话。

“如果我们对他太差，万一他起了叛逆心理，不听话了，怎么办？”

燕夫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冷的，但比刚才缓和了一点。

“行了。别站在这儿丢人了。”

她看了一眼小元。

“带他去厨房后面，把那些边角料处理掉。”

小元连忙点头，拉着燕臻往厨房后面走。

燕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厨房后面是一间小储物间，堆着一些不常用的器具和食材。灶台上放着一个大托盘，里面摆着好几排小蛋糕。

燕臻站在门口，眼睛还红红的。

“就是这些。”厨师指了指那个托盘，有些不好意思，“夫人说边角料，其实都是烤得形状不太好看的。味道是一样的。”

燕臻看着那些蛋糕。它们有的歪了一点，有的表面裂了一条缝，有的糖霜没撒匀。可在他眼里，它们和那些摆在橱窗里的、漂漂亮亮的蛋糕没有什么区别。

“夫人说怎么处理？”小元问。

厨师挠了挠头：“没说。就说是边角料，让处理掉。”

小元看了燕臻一眼。

燕臻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

“那……”小元小声说，“咱们处理了？”

燕臻点了点头。

他拿起一个小蛋糕，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松软，香甜，入口即化。

小元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两个小孩坐在储物间的小板凳上，一人捧着一个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燕臻吃得很慢，很小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用舌尖一点点舔掉上面的奶油，再把蛋糕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慢慢地放进嘴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东西了。在燕家，每一顿饭都要端着，坐着，注意仪态，注意规矩，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吃得太快，不能吃得太慢。他每时每刻都在提醒自己，要像个Alpha，要像个Alpha。

可现在，在这个小小的储物间里，没有人看见他。

他不用挺直腰板，不用端着架子，不用小心翼翼。他只需要坐在小板凳上，捧着一个热乎乎的小蛋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小少爷，您吃东西真慢。”小元已经吃完两个了，手里拿着第三个。

燕臻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起妈妈。想起那些打折的边角料，想起妈妈总是说“念念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想起他把最后一块蛋糕推到妈妈嘴边，妈妈摇摇头，说“妈妈不爱吃甜的”。

妈妈。

你在哪儿？

你也在吃晚饭吗？

你也在想我吗？

燕臻低下头，把最后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很甜，甜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小少爷？”小元看着他，“您怎么了？”

燕臻摇了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没事。”他说，“蛋糕太好吃了。”

小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蛋糕，咧嘴笑了。

“那您再吃一个。”

燕臻也笑了，又拿起一个。

两个小孩坐在小板凳上，你一个我一个，把那些“边角料”全都消灭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小小的储物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面粉的粉尘在光柱里飘动，像是细碎的金子。

燕臻靠在墙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忽然觉得，这是来到燕家以后，最开心的一天。

晚上，燕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小元已经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想起那些漂亮的布料，想起那件领口大大的礼服，想起那些亮闪闪的餐具，想起燕夫人冷冰冰的眼神，想起燕凯尔温柔的笑，想起父亲那句“慢慢来”。

也想起储物间里的小蛋糕，想起小元鼓着腮帮子的样子，想起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茶话会。

再过几天，他就要参加茶话会了。会来很多人，很多他没见过的人。他要穿着那件新做的礼服，站在那些人面前，告诉他们他是燕家的二少爷，是Alpha，是燕威的儿子。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可他想做好。

他想让燕凯尔高兴，想让父亲多看他一眼，想让燕夫人知道，他不是废物。

他还想，让妈妈知道，他在这里，过得还好。

燕臻闭上眼睛。

妈妈，你放心。

我会努力的。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