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宋看着她。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看见她眼里的血丝,能看见她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
这一刻的沈清灼,不再是无懈可击的学霸,不再是优雅从容的舞者,不再是从容淡定的沈清灼。她只是一个考砸了考试、会难过、会疲惫的普通女孩。
“不可笑。”秦宋说,声音很认真,“你很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
沈清灼看着她,眼神复杂。过了很久,她才说:“秦宋,你总是这样。”
“怎样?”
“总是说些……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沈清灼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有时候我觉得,你活得很真实。喜欢就笑,难过就哭,累了就说累。但我不是,我活得像一幅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幅完美的画。颜色要准确,线条要流畅,构图要平衡。不能有瑕疵,不能有裂痕,必须让所有人看了都说好。但画是死的,是冷的,是没有温度的。”
秦宋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看着沈清灼的侧脸,看着夕阳在她脸上投下的光影,忽然很想伸手,碰碰她,告诉她:你不是画,你是活生生的人。
但她没有。她只是站着,静静地听着。
“有时候我会想,”沈清灼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不是第一了,如果我不再完美了,还会有人喜欢我吗?我父母,我老师,我朋友……他们喜欢的,到底是沈清灼这个人,还是‘年级第一沈清灼’这个标签?”
秦宋张了张嘴,想说“我喜欢”,但那个“我”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怕。怕说出来,连站在这里听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会。”沈清灼突然转过头,看着她,“即使你不是第一,即使你不再完美,也依然会有人喜欢你。喜欢你的人,会喜欢真实的你,不是标签,不是成绩,只是你。”
秦宋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沈清灼看着她,眼神很深,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但比刚才真实了一些:“谢谢。”
“不客气。”秦宋说,移开目光,耳朵有些发烫。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夕阳渐渐西沉,天空从金黄变成橙红,最后染上一抹深蓝。
“走吧,”沈清灼说,“天快黑了。”
“嗯。”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她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走到楼梯口,沈清灼停下脚步:“今天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沈清灼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也谢谢你,让我觉得,偶尔不完美,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秦宋的心脏又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看着沈清灼,看着那双在灯光下清澈的眼睛,忽然很想说:你不需要完美,你已经很好了。
但她还是没说。她只是点头:“嗯。”
“周一见。”
“周一见。”
沈清灼转身下楼,背影在楼梯拐角消失。秦宋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心里那片刚刚平息的湖面,又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但这次,石子很小,涟漪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秦宋知道,它在那里。在她心底最深处,悄悄荡开一圈又一圈。
而湖中心,是沈清灼的背影。不完美,会疲惫,会难过,但真实。
比那幅完美的画,真实一千倍,一万倍。
【选拔赛结果公布,秦宋意外地通过了,而沈清灼虽然仍是第一,但分数不如预期。流言再次四起,有人说沈清灼“状态下滑”,有人说她“江郎才尽”。而秦宋,第一次在沈清灼脸上看见了动摇。她说:“也许,我该休息一下。”】